戰國那會兒，銎裝的叫長矛，梃裝的叫鈹或者鎩，分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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頭一種法子費工，但裝起來省事；第二種打起來省事，裝起來麻煩。各有各的好。
現在除了長柄大刀、三尖兩刃刀那些還用梃裝，一般的槍頭基本都是銎裝了。可鉤槍這東西不一樣，要是用銎裝，鉤東西往回拽的時候，槍頭容易掉下來。
趙都督跟趙言說，要不就用梃裝吧。趙言想了想，反問他：「要是用梃裝，能保證不掉嗎？」
趙都督本來是想省點活兒，沒想那麼細。被趙言一問，愣了下，才吞吞吐吐說：「反正比銎裝強點，不那麼容易掉。」
趙言明白他那點小心思，搖搖頭，吩咐道：「這六百多支鉤槍，你給我做紮實了，全用銎裝。不過槍頭後頭做的時候，留個縫兒，拿釘子釘死，別讓它脫落就行。」
趙都督一聽，差點沒哭出來。本來想省事，結果反倒給自己找了個麻煩，還得另外打一套釘子。
趙言把事情交代完，才滿意地回了住處。結果前腳剛進屋，茶還沒讓柳如是端上來，吳縉就來報：「陶家灣的陶太公來拜見！」
趙言一天到晚不得閒，沒辦法，只好讓吳縉領他進來。
陶太公是陶家灣的當家人，跟三川集的盧三爺差不多一個級別。當初義軍占了陶家灣，陶太公識相，立馬投了過來，歸到趙言手底下。每次集散了，他給趙言交五成的利。
前陣子陶家灣正好趕集，小賺了一筆，他這就巴巴地跑來，討好趙言來了。
陶太公六十多歲了，駝背駝得厲害，彎著腰。他顫顫悠悠地拜了趙言，兩人分了主客坐下。趙言瞅著他這歲數，怕他在自己寨子裡出點啥事，心裡想著趕緊打發他走。
等柳如是端上茶來，兩人閒聊了一會兒，走了走場面。陶太公就讓人端上一百三十三兩銀子。
趙言讓人點了數，收起來，就打算端茶送客，不送了。
誰想到陶太公會看臉色，覺出趙言不太待見他，心裡有點慌。他趕緊站起來說：「正事辦完了，還有點私事想跟舜王說說。
前陣子我得了一件寶貝，不敢自己留著，特意拿來，親自獻給舜王。」
趙言一聽，心裡犯起了嘀咕：這鳥不拉屎的地方，能有什麼好東西？難不成真踩了狗屎運，撿到塊狗頭金？
那玩意兒對個人來說確實值錢，可擱在幾萬人的義軍手裡，壓根兒不頂啥用。
趙言就點了下頭，想看看他到底搞什麼名堂。陶太公見趙言應了，扯著嗓子喊：「陶家灣獻上寶物一件！」
話音剛落，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，雙手托著個蓋紅布的盤子，走上前來。
趙言瞅了那姑娘幾眼，長得挺周正，眼睛也乾淨，心裡不由得動了動。
他正要開口問是什麼寶貝，結果那姑娘臉一紅，手一抖，差點把盤子摔了。
陶太公嚇得臉都白了，拐棍一扔，跟頭餓虎似的撲過去，好歹把盤子穩住了。
他這才抹了把腦門上的汗，勉強擠出笑來：「這是我孫女，年紀小不懂事，怕是見了舜王威風，手軟了，差點壞了寶貝，請舜王降罪。」
趙言好歹也是過來人，哪能看不出這老頭的算盤。這是送寶還搭個人，買一送一啊。
不過趙言轉念一想自己家裡那攤子亂事，反倒有點後怕。他就大大方方笑了笑：「什麼寶貝，能看看不？」
「小老兒正是要獻給舜王的！」陶太公咧嘴一笑，伸手捏住紅布角一掀，蓋頭就掉了。
就看見一片亮閃閃的光，一簇五顏六色的晶石跟珊瑚似的擺在那姑娘跟前，襯得那姑娘跟仙女下凡似的。
趙言撲哧一笑，問：「這啥玩意兒？」
陶太公得意洋洋地說：「這叫五彩水玉，天造地設，日月精華才養出來的寶貝。舜王您瞧，青黃赤白黑五色，正對應金木水火土五德。這天底下，除了舜王您，沒人配得上這東西。」
趙言瞅了半天，樂了。你猜怎麼著，這所謂的「五彩水玉」，說白了就是一大塊五彩水晶。
特別是東南亞那塊兒，紅藍寶石多得是，西洋波斯灣那邊「各路番邦的寶貝都有，青紅黃各色雅姑石，還有紅剌、祖把碧、祖母剌、貓睛石、金剛石，還有龍眼大小的大珍珠。
單顆珍珠就有一錢二三分重，連帶枝幹的珊瑚樹珠，另外還有金珀、珀珠、神珠、蠟珀、黑珀，當地人管這些叫撤白值。」
可後來劉大夏把《鄭和出使水程》一把火燒了，遂朝就再沒本事組織船隊下南洋、西洋，這事兒也就黃了。
不過東邊不亮西邊亮，遂朝轉頭在雲南寶井發現了寶石礦，出產大量紅藍寶石。其中最頂級的紅寶石叫「鴿血紅」，就是那兒出的，後來遂朝中後期要的寶石基本都靠這塊地方。
可遂朝那邊壓迫越來越狠，加上「播州之亂」、「奢安之亂」這些土司造反，邊疆越縮越小，雲南寶井這塊出寶石的寶地後來也丟了。
這所謂的「雲南寶井」，其實就是後世的緬甸抹谷，到現在還是以出產寶石玉石出名。
有句話叫「上有所好，下必甚焉」，皇上王爺都這風氣，大遂上下奢侈成風，個個以戴寶石為榮。
萬曆十年，潞安府的潞王籌備婚禮，光首飾一項，就用了「青紅寶石八千七百顆，各樣珍珠八萬五千多顆」。
《遂神宗實錄》還記著呢，三年之內進貢珠寶九次，總共花了白銀二百二十一萬兩。這數目跟朝廷在「播州之亂」里花的二三百萬兩內帑差不多了，奢侈到啥程度可想而知。
水晶雖然沒寶石稀罕，但也算珍貴東西。
出產水晶的地方，南邊是福建漳浦銅山，北邊為宣府黃尖山，中原信陽、湖北興國那邊也有產出。
民間還傳著一句老話：「南水晶白，北水晶黑，信州水晶濁。」
趙言見了這「寶貝」，立馬動了心思。他也顧不上陶太公年老體弱，趕緊追問：「這寶貝從哪兒得來的？有沒有產出地方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