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可就算搭上線又能咋樣?」范遠彬挺納悶,「官匪本來就不是一路人,那陳奇瑜能容得下咱們?再說咱們也不是好糊弄的主兒。」
顧君華聽了直搖頭:「糊塗!現在咱們想走走不了,官兵想打打不贏,兩虎相爭肯定有一方吃虧。咱們義軍在絕路上,只能拼命。官兵圖的是富貴,哪有送死的決心?」
「咱們糧草快沒了,拖久了肯定完蛋。官兵雖然占了地利,可吃又吃不掉咱們,放又不敢放,就怕咱們跟他們拼個魚死網破。
那咱們何不先讓他們撈夠了,再躲開這『魚死網破』的局面呢?」
范遠彬眼睛一亮,趕緊問:「軍師有啥主意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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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君華信心十足地說:「咱們糧草雖然少,可金銀珠寶堆成山。拿這些去賄賂官兵,讓他們睜隻眼閉隻眼,接受咱們投降不就得了?」
「要是陳奇瑜是個清官咋整?」事關自己腦袋,范遠彬追問到底。
顧君華一笑:「陳奇瑜是清官,他手下將領、身邊幕僚難道全是清官?把這些人都打點好了,他陳奇瑜還能一個人擋咱們三四萬大軍?」
范遠彬倒抽一口氣:「這得花多少錢才能買咱們的命啊?」
「咱們三四萬人,哪個手裡沒個三五十兩銀子珠寶?那些頭領更是幾萬幾十萬地揣著。現在命都快沒了,還算計啥?大家湊一湊,少說能弄出三四百萬兩白銀。」
「那些總兵、守備,就算把咱們剿了,也不過升官發財,能賞他萬把兩銀子?大小官員,給個幾千幾萬兩,不怕他們不上鉤。」
「現在官兵人手不夠,收了咱們的錢,肯定不想分給別人。這樣一來,官兵人少,咱們人多。只要談出個條件——衣不解甲、刀不離身,官兵還敢反悔不成?」
「這……」范遠彬嚇一跳,「官兵就不怕咱們出了谷,再反了?」
「反了就反了,能咋地?反正拿了錢的人沒事就行,他們哪管別人死活?」
顧君華壓根沒點感恩的心,冷笑一聲。
「闖將」這才徹底服了,趕緊給顧君華行了個大禮:「虧得先生指點,要不然我范遠彬今天就得交代在這兒了。」
顧君華連忙閃到一邊。「闖將」得了主意,馬上跑去跟「闖王」、「八大王」、「滿天星」、「過天星」他們說了。
大夥都覺得這招不錯,就「八大王」有點肉疼,齜牙咧嘴的。「滿天星」、「過天星」趕緊勸:「東西先放那兒唄,反正是白撿的。等咱們殺出去,哪兒不能搶回來?」「八大王」一琢磨也是,就不再吭聲了。
再說陳奇瑜,他把義軍圍在山谷里,又驚又喜,下令官兵日夜猛攻,可就是打不下來。
官兵死傷越來越多,底下人開始打退堂鼓。陳奇瑜琢磨半天,打算寫信給盧志深、洪承疇他們求援,把這大功勞分他們點,好把義軍全滅了。
結果身邊幕僚趕緊攔住他,把義軍那邊遞來的話說了。
陳奇瑜一聽嚇一跳,忙問:「誰收了錢?這可是欺君的死罪,你們怎麼敢幹?忘了薊遼督師袁崇煥啥下場了?」
幕僚笑了:「軍門該問誰沒收錢!我們苦了一輩子,從沒見過這麼多銀子。這麼潑天的富貴,別說丟官受罰,就算跟袁督師一樣挨千刀萬剮,這輩子也值了!」
陳奇瑜哪肯答應,吼了一嗓子:「你們倒撈了好處,我要挨千刀萬剮!」
可他手下這麼多人吃了賄賂,這幫賊寇到底砸了多少錢?
幕僚沉默半天,伸出三根手指:「那『闖王』說了,軍門要是肯放他們一馬,他們出這個數,全給軍門一個人!」
陳奇瑜火冒三丈,罵道:「老子讀聖賢書圖個啥?三十萬兩就想買我的良心?」
「不,是三百萬兩白銀!」幕僚斬釘截鐵。
陳奇瑜愣了好一會兒,才樂了:「我本想把心向明月,奈何明月照溝渠。這點身外之物我也沒看在眼裡,就是念你們跟我多年,辛苦一場,我就遂了你們的意吧。」
陳奇瑜欺負大遂年紀小不懂事,趕緊讓幕僚備好筆墨紙硯,刷刷寫了一道奏疏報上去。這山谷本來沒名字,他就隨口編了個「車廂峽」遞了上去。
這時候,後金第二次征討察哈爾林丹汗,占了歸化城。後金軍回程時圍了宣府、大同那邊,分兵四處搶掠,把京城嚇得不輕。
大遂急著把關內的義軍剿乾淨,好騰出手收拾東北後金的麻煩,就批了:「賊寇也是朕的子民,願意投降就收!」
趙言根本不知道義軍那邊跟五省總督陳奇瑜搞了什麼名堂,他還以為那幫人這回真懸了。可他想管也管不上,只能聽董義遠的,多派幾個探子出去打探訊息,心裡先有個底。
可沒過幾天,趙言就沒空操心別人了。中原這邊自從今年義軍打進來,到現在七八個月了,愣是一滴雨沒落。
這年頭莊稼人全靠老天爺賞飯,旱了澇了、霜凍蝗蟲,哪一樣來了都得餓死人。
好在這地頭一年開墾,本來就只能撒點穀子和蜀黍養養地。蜀黍就是高粱,釀個酒還行,當飯吃可真夠嗆。趙言琢磨了半天,最後定了種穀子。
穀子產量本來就不高,後世一畝地也就三四百斤,這個年頭能收個二三百斤就算不錯了。頭一年生地,能出一百多斤都算運氣。好在穀子耐旱,天干地燥的,影響倒不算太大。
不過莊稼種下去可不是光等著收,壓苗、上肥、澆水、拔草,哪樣都得干。
董義遠心裡有數,等穀苗長出兩三片葉子,就叫人拿木磙子壓一遍,讓根長得壯實點。這木磙子跟石碾子差不多,就是木頭做的。
有牛的用牛拉著碾,牛不夠用的,就讓壯勞力自己拽著干。
人多好辦事,壓苗沒幾天就弄完了,接著就是拔草、鬆土、追肥。
荒地頭一年,雜草長得比苗還歡。董義遠拿管兵的法子管那上萬號人,把人使喚得腳不沾地,累得一個個直不起腰。
這幫人天不亮就出工,天黑透了才收工,晚上吃完飯揉著胳膊捶著腰,偷著罵:「舜王手下有條狗,專咬窮人下狠手。起早貪黑三件事,拔草追肥加鬆土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