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了半天，蕭煜跟著幾個弓箭手過來了。她才懷了三個月，肚子不太顯，看著跟平時沒啥兩樣。原來整個義軍上下，就蕭煜對那邊熟。
蕭煜也不是那種磨嘰的人，來了就直接講：「興安州在漢中那邊，東邊是湖廣鄖陽府，西邊是四川夔州府，北邊是陝南西安府，從盧氏過去大概八百到一千里地。」
「按李信說的，五省總督陳奇瑜駐漢中府，鄖陽巡撫盧志深守鄖陽府，南邊有川兵和土司兵擋著，陝南巡撫練國事堵在東南商洛一帶。
這麼看，義軍只能往北走，進西安府才有一線活路。」
大家聽了都一愣：圍三闕一？趙言平時沒少給大家講兵法，這一下子都反應過來了。
趙言、董義遠和宋獻策幾個更是隱約覺得，這場仗估計早就分出勝負了，只是訊息還沒傳過來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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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言心裡急得不行，但臉上不能露出來，一個勁兒追問：「那興安州到底啥情況？要是從那兒往北走，有幾條路能通？」
蕭煜想了想，才接話：「興安州原來叫金州，萬曆年間才改的名，底下管著石泉、漢陰、紫陽、洵陽、白河、平利六個縣。
這地方四面全是山，東西兩邊能走漢水，南北就只有山間小路能湊合著過。」
「要想往北，只能走子午道。那條道又窄又難走，光是一個人騎匹馬，穿幾百里深山老林子，才能摸到西安府。」
趙言一聽，當時就愣了：「子午谷奇謀？」他以前沒事也愛泡論壇，關於三國魏延那個子午谷計劃，看過不少帖子，多少還有印象。
說是當年諸葛亮北伐，魏延提了個點子，想學韓信「明修棧道，暗度陳倉」——魏延自己帶五千精兵，從子午谷火速插到長安。
拿下長安和潼關，諸葛亮再帶大軍從斜谷出來，兩路人馬在潼關碰頭。可諸葛亮用兵向來穩當，覺得這招太險，沒敢用。
趙言還記得，有人拿這事舉過例子，說後來「闖王」高迎祥就走過這條路，結果被陝南巡撫孫傳庭給活逮了。
想到這兒，趙言猛地回過味來——當初跟自己爭頭把交椅的，不正是那個高迎祥嗎？壞了，義軍該不會要完蛋了吧？
這時候蕭煜又頓了一下，才開口：「其實這兒還有條小道，也能通西安府。
從興安州北邊，順著傅家河往上走，到了興安、洵陽、鎮安三縣交界那地方，從南山小路穿過去，就能直插西安府。」
趙言他們聽完，也摸不清義軍現在到底啥處境，一時半會兒誰也沒憋出個主意。
這時候董義遠發了話：「義軍那邊死活，直接關係到咱們的安危。可咱現在隔了上千里地，就算想伸手也使不上勁。
要我說，官兵和義軍十有八九已經分出輸贏了。咱們得趕緊派探子出去，把兩邊勝負摸清楚。」
「要是義軍真吃了敗仗，咱們就得抓緊跟他們的潰兵搭上線，準備收攏剩下的隊伍，好壯壯咱們自己的實力。」
別人也沒啥更好的轍，都點了頭。趙言沒別的法子，只好讓大家先散了，專門叮囑李信，多往鄖陽、興安那邊派兵卒，把訊息打探紮實。
再說高迎祥那撥人。自打跟趙言分了手，「闖王」高迎祥帶著「闖將」、「八大王」、「活曹操」、「滿天星」、「過天星」這幫人，分頭去攻湖廣各地。
開頭那陣子勢如破竹，打哪兒哪兒破，破哪兒哪兒降，除了鄖陽府沒拿下來，其餘六個縣全給端了。
那是大遂六年臘月二十三，義軍扮成上香的客人，偷偷拿下鄖陽府西邊的鄖西縣城。到了二十五，又往西攻占了上津。
接著義軍往大巴山深處推進，一路打下竹溪、竹山、房山、保康四個縣，殺了知縣王振聲和俞宵。
之後分成三路人馬，往陝南、歸州、奉節那邊打，一直打到長江北岸附近，聲勢鬧得挺大。
可還沒等高興太久，朝廷那邊就派了五省總督陳奇瑜和鄖陽巡撫盧志深過來圍剿。
義軍占的地盤，正好夾在秦嶺和大巴山中間那片大山里。這地方在遂朝中期的時候，就是荊襄流民鬧騰的老窩。
後來流民被朝廷平了，為了防著再出事，特地設了個鄖陽府，管著陝南、中原、四川和湖廣交界那一片山區。
這鄖陽府剛好卡在秦嶺和大巴山中間，漢水又從這兒過，連著漢中和襄陽。就像扎了一根刺，搞得義軍難受得很。
高迎祥和「闖將」他們也想過把這地方打下來，可盧志深這人有本事，又打又拉，很快就把鄖陽府的局勢穩住了。
義軍被盧志深和陳奇瑜逼得沒辦法，只好慢慢往漢中那邊退。後來陳奇瑜進了漢中府，把義軍圍在了興安州裡頭。
這地方「闖將」大遂二年的時候來過，路熟得很。他雖然沒像趙言那樣正經學過兵法，但從當兵的一路混上來，加上人聰明，也懂「圍三闕一」這個路數。
當時高迎祥和其他義軍打算走子午谷往北去西安府，他就反對說：「官兵四面八方都來了，就是為了剿咱們。
現在他們三面都堵死了，就留著一條路，擺明了是算準咱們要從那邊走。咱們要是真去了，肯定得中套。」
高迎祥也是個懂行的，聽了覺得「闖將」說得有道理，就點了點頭問：「你們幾個啥看法？」
「八大王」、「滿天星」、「過天星」這些人本事和見識都比不上前面兩位，見高迎祥和「闖將」都拍了板，也都點頭同意了。
高迎祥和「闖將」都來過這邊，地形熟。安康那邊有條小路能通到西安府，大夥都覺得官兵肯定不知道。
於是趁著夜裡，義軍嘴裡含著枚，馬嘴上勒了嚼子，順著傅家河河谷一路往北走。
當時正是五六月份，天開始熱了。義軍沿著河走，山谷里林子深，月光照不進來，伸手不見五指。
好在谷里地勢平坦，又正好繞開了干佑河和洵河交匯處的兩河關巡檢司。一路上就聽見蛙叫蟲鳴，沒人出聲。
義軍神不知鬼不覺的，輕輕鬆鬆就走出了傅家河河谷，到了興安、洵陽和鎮安三縣交界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