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是魏金宇還忠心耿耿倒好說,萬一他起了別的心思,跟縣令大戶串通一氣,設個套埋個伏,趙言今天搞不好就交代在盧氏城裡了。
好在趙言還有別的路子打聽訊息,城裡啥情況早就摸得一清二楚。這次召見魏金宇,也就是走個過場做做樣子。隨後趙言就大張旗鼓、大搖大擺地進了盧氏城。
那白縣令和王、李、盧三家也挺識趣,早早備了牛羊酒水在城門口迎他。普通百姓看趙言不殺人不搶東西,還以為他是回鄉的財主,也沒人起疑。
盧氏縣城本來就不大,自從趙言把附近義軍都遷到欒川、冷水那邊以後,城裡反倒清淨了不少。
兩邊客套完,白縣令就把人迎進了縣衙。縣衙里酒菜都擺好了,趙言偷偷給張吳吉遞了個眼色,張吳吉心領神會,趕緊叫幾個弟兄先嘗了一遍,省得陰溝裡翻船。
白縣令看趙言這么小心,臉色有點掛不住,但也沒敢吱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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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人進了一間屋,各自坐下,把僕人都打發出去。白縣令見屋裡沒外人了,才拉下臉來問:「舜王你到底想咋樣?」
「當初你們逃難到這兒,我看你們連口飯都吃不上,才勉強收留你們。現在你們不光安了家,還開荒種地,跟當地百姓鬧了好幾回衝突,你讓我們這些人怎麼交代?」
趙言聽他發牢騷,心裡反倒鬆了口氣。他雖然有好幾條線報,但也不敢打包票萬無一失。要是這白縣令真豁出去撕破臉,弄個兩敗俱傷,那就不美了。
趙言笑了笑說:「老父母言重了。我們本來都是沒家沒業的人,多虧老父母收留,這份恩情我們記著呢,哪能幹那種忘恩負義的事?不過有幾件難處,還得請老父母聽我說完。」
趙言嘴皮子利索,最擅長耍嘴皮子。他笑著說:「俗話說:『人是鐵飯是鋼,一頓不吃餓得慌』。我手下有一萬多號人,個個都是能吃的主兒。」
「剛來的時候,承蒙各位幫襯,接濟了我舜王一把,可那點東西也就夠吃幾個月的。」
「要是再跟各位伸手要東西,那我舜王可就太不識趣了,招人煩。」
眾人嘴上趕忙說「不敢不敢」,心裡早就罵開了花:什麼「資助」不「資助」的,擺明了就是硬搶。
大夥本以為這貨就是來避避風頭,待幾天就走,誰知道他打算在這兒紮根?跟賊頭做朋友,跟賊人當鄰居,誰願意過這種日子?
白縣令心裡門兒清,趕緊開口:「我看舜王這架勢是想長住。可我們這縣地盤小,山里又窮,您還是換個地方吧。」
趙言剛開完荒地,種子都撒下去了,哪肯挪窩?他嘿嘿一笑:「白縣令這是要趕人?你沒聽過『匪過如梳,兵過如篦』這話?
這幫人要沒地沒糧,走到哪兒都是屍橫遍野、寸草不留。就算命大沒死,朝廷大軍一來,殺老百姓冒功領賞,照樣給你掃乾淨了。」
「白縣令是讀書人,該懂『沒家產的人就沒定心』的道理。我給縣裡開了荒地,買了耕牛農具,還蓋了房子村子。沒花朝廷一文錢,就把這麼多流民安頓好了。」
「等明年夏秋兩季收糧,肯定比往年多。這麼大的功勞,白縣令不謝我也就算了,反倒攆我走,這說不過去吧?」
白縣令聽完,心裡那叫一個堵。動硬的弄不過人家,講道理又講不過他這些歪理。
他只能硬著頭皮反駁:「舜王有心了,可您不是地方官,不知道這裡頭的難處。陝南鬧災,流民到處都是。你以為朝廷不想救?不想安置?」
「救災容易,安頓流民才難。咱大遂立國兩百多年,皇上恩典遍天下,哪還有沒主的地,哪還有多餘的糧?
要是三百五百人,我豁出老臉,也能幫舜王在本地找塊地方。可這一萬多人過來,占人家的山林河谷,人家能樂意?」
「舜王來了才倆月,我這兒告你的狀子都堆成山了。冷水大戶、陶家灣大戶、叫河大戶、欒川大戶,全來告!你讓我怎麼辦?」
「我要是管,怕得罪你;我要是裝看不見,又怕有人往上捅,到時候咱倆都吃不了兜著走。」
「再說舜王手下這麼多壯勞力。俗話說『吃飽了就想別的事』,這幫人安下家,婚喪嫁娶免不了,肯定要跟當地百姓攪到一塊。到時候鬧出衝突,舜王打算怎麼收場?」
這白縣令雖說本事不大,但長年在基層混,到底有幾分見識。趙言一聽這些問題,腦袋也大了好幾圈。
這個年代,為了一條水渠、一壟地都能打出人命,南邊土客之間的械鬥更是家常便飯,腦袋開花都是輕的。更別說這麼多山林河谷的爛帳了。
不過趙言也知道,這會兒不能軟下來,只好裝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,笑著說:「白縣令,還有王、李、盧三家,大伙兒別急,這事兒我們早就有打算了,沒啥好擔心的。」
「老話說得好,『不怕官就怕管』,有白縣令在背後撐腰,咱們怕啥?
我聽說南邊廣東福建那邊,本地人和客家人鬧得厲害,三天一小打,五天一大打,為了澆地搶水,為了地界劃線,經常擺開陣勢幹仗,跟打仗似的。
我也沒聽說哪個縣令為這事兒愁得不行啊。」
「至於婚喪嫁娶,那是老百姓自己的事,只要沒人干違法亂紀的勾當,不犯大遂律,有啥不行的?
要是有一兩個地痞流氓藉機鬧事,打上二十板子,攆出衙門就完了,犯得著操心嗎?」
白縣令和那幾家大戶互相看了看,心裡嘀咕——以前他們確實就是這麼橫著走的,如今倒被一個「賊頭子」給教訓了,真是稀罕。
白縣令和另外三家的人交換了下眼色,心裡其實已經信了三分。但嘴上還是說:「道理是這個道理,可那些鄉下老百姓認死理,說不通啊。
一兩個還好辦,就怕人一多,鬧出亂子來。」
趙言聽了,哈哈一笑:「能鬧出啥亂子?他們要是真敢聚個三五百人鬧事,直接扣個聚眾謀反的帽子,縣令再徵調些壯丁弓手,一股腦滅了,正好給白縣令請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