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義遠聽完摸了摸鬍子,眼睛倒是一亮,回道:「這樣也行,就是那些樹根到了春夏會長出新芽冒出來,得及時砍掉。不過這樣畝產會低不少,不知道能不能行。」
趙言現在也顧不上那些亂七八糟的了,咧嘴一笑:「我聽說穀子這東西天生就產量低,種得再好,一畝能收個一石多就算不錯了,撐死兩石。
我也不貪心,畝產七八斗就成,能開出來兩三萬畝地,義軍的口糧就有著落了。」
董義遠一聽,覺得有道理,點了點頭。趙言乾脆直接讓姜聿當冷水屯田總管,撥了兩千壯丁給他,專門負責冷水那邊的開荒;
又傳令給陳雋永,讓他整頓完康家莊之後,也照著法子去開康家莊周邊的荒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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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義軍上下都在拼命開荒,天不亮就干到摸黑。趙言雖然幹不了重活,但也天天盯著各處巡查,曬得又黑又瘦,比打仗那會兒還累。
他突然想起前世書里寫的一句話:「暴霜露,斬荊棘,以有尺寸之地。」
真是沒想到,有一天自己也得這麼幹——披荊斬棘,風裡來雨里去,硬生生從荒地裡面刨糧食。
想想當初在陳州張家莊那會兒,自己整天混日子,能偷懶就偷懶。可現在呢,跟那些天天在地里刨食的莊稼漢有啥兩樣?
人果然是被逼出來的,這大概就是孟子說的「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」吧。
趙言搖了搖頭,提筆給蕭煜寫了封信:
蕭煜老婆,我到你說的那個地方了。這邊草深樹密,地確實挺肥。兩座山夾一條谷,穀子挺窄,好在有條溪水流出來,兩邊地都潤著。
我既然進來了,就不怕吃苦,天天起早貪黑開地,沒歇過一天。現在種子都撒下去了,要是沒啥意外,到今年秋冬,應該能收點東西。
到時候跟老婆一塊兒高興高興,也算是謝你指了這條路。
大遂七年五月三日,老公趙言親筆。
蕭煜那邊剛忙完抱犢寨的耕種,拆開信看了半天,臉一紅,啐了一口:「這個色鬼,好好一封信寫得跟什麼似的!」
箭兒湊過來瞄了一眼,也捂嘴笑了。
趙言親手攪完最後一斗粟種,已經是五月一號了。
雖說已經快趕不上播種的尾巴,但好歹緊趕慢趕,趕在播種期結束前開出來兩萬多畝地。
雖然都是頭一回開出來的生地,地也糙得很,但種子撒下去,多少總能收點吧?
至於趙言攪的是啥,他自己事先也沒想到。他前世對農活一竅不通,就知道化肥農藥這些東西。
他本以為這個時代化肥還能用農家肥湊合著頂,農藥那是想都別想。
結果沒想到,這個時代的農民早就想出了用砒霜拌種子的土辦法來防蟲防病。趙言一合計,專門派人買了上百斤砒霜回來,給種子「拌飯吃」。
趙言在欒川那邊鬧出這麼大動靜,就算那地方偏得要命,當地縣令也該聽到風聲了。
趙言怕惹上麻煩,剛把地里的活忙完,就帶上吳縉和王錦衣,騎馬趕緊往抱犢寨趕,又派人把自己的名帖送進盧氏縣城。
欒川鎮到抱犢寨九十里路,趙言天沒亮就動身,天黑才到,山路顛得屁股快裂成八瓣了,硬撐著先去見蕭煜。蕭煜正月十五剛生了兒子,趙言正月沒過就跑去欒川開荒,一走就是幾個月。
蕭煜脾氣再好也受不了,月子都沒坐完,人就沒影了。
趙言知道自己理虧,趕緊賠不是:「我也是當家的,身不由己啊。誰不想老婆孩子熱炕頭?可這大遂天下不讓人消停啊!」
蕭煜把孩子摟得緊緊的,不給他看,只讓柳綠把他往外推:「你有你的理,我不想跟你講理。你走,我現在不想瞅你!」
趙言死皮賴臉求了半天,蕭煜還是不鬆口。柳綠看不過去,低聲勸他:「爺,你先歇著吧。讓夫人緩幾天,等氣消了,我再給您遞信。」
趙言沒辦法,只好去蕭煜屋裡歇。蕭煜早知道他吃了閉門羹,輕聲安慰了幾句,也沒趁機說蕭煜半句不是。
趙言心裡一熱,當晚就跟蕭煜好好「開墾」了一番。
第二天趙言又去找蕭煜,蕭煜火氣還沒全消,還是不肯見他。好歹讓柳綠把孩子抱出來,給他瞅了一眼。
孩子三個多月了,已經能咿咿呀呀叫喚。趙言瞧著稀罕,伸手想抱。柳綠猶豫一下,自作主張把孩子遞過去。
結果趙言剛接過來,孩子就哇哇大哭,趙言手忙腳亂,趕緊還給柳綠。
等柳綠抱著孩子進屋了,趙言嘆口氣,轉身走了。他帶上張吳吉、謝辛、吳縉、王錦衣,還有二百個精挑細選的弟兄,一路往盧氏縣城趕。
到了盧氏縣城外,趙言把「小尉遲」魏金宇叫來,問城裡啥情況。
魏金宇老老實實,把城裡幾家大戶和白縣令私底下搞的小動作全抖了出來,還仔細說了王、李、盧三姓人對義軍是啥態度。
趙言聽完點了點頭,隨口誇了魏金宇幾句,就放他回去了。
謝辛在旁邊鬆了口氣,笑著說:「多虧主公安排這人在城裡,把底細摸得門清。」
趙言微微一笑,沒吭聲,心裡卻暗暗搖頭:謝辛這輕信人的毛病還是沒改。以後得讓他多摔打摔打,才能成事。
當初魏金宇按自己的吩咐去京城那邊立威,幹得確實不錯。
從京師撤出來之後,到在沁水被張志華干翻那一段,魏金宇身上到底發生了啥,他自己也講不清楚。
更讓他心裡沒底的是,他招了個幕僚叫麻布,那傢伙腦子裡天天琢磨啥,魏金宇壓根摸不透。
當初他讓麻布看管盧氏城,表面上是信得過,其實就是想把人支開,省得那傢伙在義軍營里晃悠,知道太多事。
當初那縣令也好,城裡的幾家大戶也罷,手裡沒兵沒將,基本就是砧板上的肉。趙言光腳的不怕穿鞋的,壓根沒把他們當回事。
可誰成想,短短几個月工夫,局面就變了。等趙言把欒川鎮的荒地開完,在這邊紮下了根,城裡那些大戶和白縣令的作用一下子就顯出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