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眼下鄰近幾個縣都被流寇搶得夠嗆，就白縣令守得好，盧家才沒受啥損失。縣裡的黃冊、魚鱗冊還有那些公文我都看過了，盧縣一年納稅也就折合兩三千兩銀子，還經常收不齊。」
「現在天下不太平，朝廷缺軍餉。收不上稅的官，動不動就被罷官下獄。要是白縣令能把稅如數收上來，押運到京城，肯定能討皇帝歡心，說不定還能升官呢。白縣令覺得咋樣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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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言摸透了白縣令的心思，連嚇帶哄，給甜頭也給壓力。白縣令心裡挺滿意，但嘴上不敢明說，只是扭頭看了看王、李、盧三家。
這三家見白縣令得了好處，自己白忙活一場，啥也沒撈著，臉都拉下來了。
趙言等了一會兒，故意晾著他們，看他們快坐不住了，才伸手指著那三位，接著說：「本來你們也是受益的一方，憑啥還要我給你們好處？」
「不過，看在咱們以前處得還算愉快的份上，我可以比市價高半成的價，收你們三家多餘的糧食。真金白銀，一手錢一手貨，不拖不欠。」
三人互相看了看，那個姓王的老頭才顫顫巍巍站起來問：「舜王如今發了財，不知道手裡有沒有多餘的耕地往外賣？」
田地是家業的根基，這三家大戶更惦記這個。趙言皺了皺眉，說：「左右都是些剛開墾的瘦地，賣給你們三五百畝也不算什麼大事。只是我倒是樂意，就怕原來的地主不答應啊。」
三人互相瞅了瞅，心裡頭直打鼓。冒了這麼大風險，結果撈著的好處沒多少，擱誰誰不泄氣。
趙言看得明白，怕他們反悔，趕緊笑著打圓場：「幾位也別灰心，這糧食生意可是正經大買賣。
我今年少說要買上萬石糧，裡頭賺頭多大，你們自個兒算算就清楚。地的事不急，等木已成舟，我再勻些給你們也不晚。」
三家大戶一聽，臉上這才又有了笑模樣。
無非是多花了些銀子，趙言就把盧氏縣的白縣令和三家大戶給穩住了。雖說心疼，可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——這些錢本來就是縣裡該收的稅，不過如今讓他趙言代勞收上來罷了。
趙言跟那個光杆司令白縣令可不一樣，他手下有兵有將，還有辦事的人手，很快就挨家挨戶把人頭和地畝摸得清清楚楚，收的稅反倒比從前還多。
說白了，他還是玩那套「空手套白狼」的把戲，義軍自己沒折什麼本錢，倒換來了一塊暫時能落腳的地盤。
跟白縣令他們把條件談妥後，趙言在盧氏縣城裡湊合住了一晚，第二天一大早就辭別眾人，回抱犢寨去了。
回到寨子裡，蕭煜對他還是愛搭不理的，不過好歹不攔著他進屋看孩子了。
柳綠趁機讓趙言給孩子起個小名。趙言起名這塊實在不行，憋了半天才說：「這孩子是正月十五生的，乾脆就叫十五吧。」
柳綠哪敢說個不字，只好應下來，回頭去跟蕭煜說了。蕭煜聽了真是又好氣又好笑，臉也繃不住了，笑罵道：「天底下哪有當爹的給孩子起這種名兒的？」
趙言見蕭煜笑了，立馬順杆爬，嬉皮笑臉地回嘴：「不過是個小名罷了，有啥大不了的？回頭我再好好琢磨，取個像樣的大名兒。」
「沒個正形。」蕭煜白了他一眼，倒也沒再說別的，只是轉了話頭：「當初我生的時候，多虧了李香和吳媽幫忙，才沒出大事。我想讓孩子認李香做乾媽，你看行不？」
趙言一聽，妻妾能處得和氣，這可是他巴不得的。連忙應道：「這是好事兒，就不知道李香自個兒願不願意，等她從欒川鎮回來了我幫你問問。
不過吳媽也出了大力氣，咱們怎麼謝她？」
趙言琢磨了一下，心說：反正我不能把自己搭進去。於是笑道：「你現在帶著『小寶寶』和『十五』兩個娃，柳綠又幫不上什麼忙，你一個人也顧不過來。
我看吳媽這人靠譜，不如讓她過來搭把手，咱們給她開工錢，也算有個營生。」
蕭煜聽完都點頭應了，又接著說：「當初趙老爺子和趙公替孩子說過話，也不是那種計較個人得失的人。」
如今我們娘倆平安無事，我琢磨著，那兩個人心裡怕是跟趙生有了疙瘩。不如趁這機會，直接請他倆給咱孩子當師傅，省得以後再費勁找人來管教。
趙言一聽，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，蕭煜這是早就算計好了呀。他倒是沒想到，當初那個傻乎乎的山裡丫頭，現在也學會玩心眼了。
不過反正是自己的孩子，讓自己手下的人教教也沒什麼不行。至於以後的事，以後再說也不晚。
這麼一想，趙言便笑著說：「行啊，挺好的。趙濱當船伕那麼久，知道老百姓的苦處；趙公學問大，啥都懂，正好給十五當老師。」
見趙言答應得這麼幹脆，蕭煜自己倒愣住了，覺得有點不太真實。
只是趙言這人性子一貫深沉，蕭煜也看不出他是高興還是不高興，心裡頭七上八下的，又有點歡喜。
蕭煜剛生完孩子，身子不方便伺候，本來想留趙言在這邊，讓柳綠陪著。
結果趙言推掉了：「你身子還沒好利索，柳綠又要幫你帶孩子，不用麻煩了。
我專門過來，就是想看看你身子咋樣，再就是心裡高興，瞅瞅孩子。你們歇著吧，我在哪不能湊合一晚上？」
蕭煜聽了撇撇嘴，心裡明白這貨肯定是要去找蕭煜鬼混一晚。不過她現在也有點心虛，不好說啥，只能軟聲說：「那你去蕭煜那兒吧，這幾個月忙得夠嗆，好歹也能歇歇。」
趙言讓三娘看穿了心思，也不慌，大大方方回了句：「也行。」
等趙言在抱犢寨住了幾天，李香和柳如是從欒川鎮回來了。趙言跟她們說了這事，就讓十五認了李香做乾娘。
李香可不想當什麼乾娘，她更想當親娘。不過當初這孩子能成，也少不了她一份功勞，多多少少也處出感情了，只好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