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好那人早就嚇暈過去了,不再亂掙亂踢。兩人折騰了好一陣子,總算把那條腿卸了下來。
順便說一句,因為那人小腿和大腿骨已經分開了,膝蓋骨也沒用了,李香順手就給剜掉了。
然後李香往斷口處撒了大量白藥止血,又拿煮過的繃帶纏好,這才滿意。
她們倆從沒幹過這麼重的體力活,弄完之後一放鬆,渾身又酸又疼。正要回帳里歇著,剛站起來,起得猛了,眼前一黑,差點栽倒。
旁邊那些人非但不敢上前扶,見她倆一動,反倒跟見了鬼似的,一下子退出去七八步遠,才穩住腳。
這些人平時見過卸豬卸羊,哪見過活人這麼卸的?他們雖然也是在刀口上混的,見慣了生死。
可那都是痛快的,一刀下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。不像今天,跟宰牲口似的,任人擺布?眼睜睜看著自己腿被卸掉,那還不如死了乾脆。
再說這倆人折騰半天,渾身是血,活脫脫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。至於長得好看,那都是惡魔變的假象騙人的。還是佛爺說得對:色就是空,空就是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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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香哪想這麼多,卸了半天,她那點氣早就消了。
本著救人救到底、送佛送到西的念頭,她又補了一句:「你們給我看好了,這幾天別讓他碰發物。運氣好,過幾天這人就能好;要是再化膿長瘡,那就只能接著截大腿了!」
眾人聽完,渾身一哆嗦,立馬全散了。我的天,要命了!這娘們沒完了,剛卸了人家小腿,現在又盯上人大腿了!趕緊躲遠點,下次上戰場寧可戰死,也受不了這折騰。
打這以後,李香在義軍里得了個外號叫「屠婦」。她和柳如是主僕倆,又被叫成「血手雙煞」。
還有人放話說:「咱家舜王是真龍天子,開始我們都不信。直到見了他那幾房夫人,才不得不服,這世上真有真龍!」
「怎麼講?」有人搭話。
「要不是真龍,咋能降住這幾隻母老虎當老婆?」眾人互相看看,哈哈一笑,覺得出了口惡氣。
話是這麼說,事後還有好事的人傳:就是因為舜王下了令,這一仗要是敗了,違反軍法的全交給三娘子卸腿,義軍才士氣爆棚,死拼不退,大敗官兵,砍了悍將鄧玘。
其實這事兒是輝縣之戰打完以後才有的,但被人傳得跟真事一樣。
趙言聽說後,本來想闢謠。後來發現這反倒讓義軍怕了「護士」,不敢再動手動腳,平時打仗也更猛了三分,這事就算了。
就這麼著,藉著李香和柳如是的「虎威」,趙言總算搭起了一個簡陋的護士營。
其實趙言不知道後世醫生和護士是兩碼事,只是他自己學得不精,不懂區別。就靠著自己那點零散知識和李香那不太靠譜的書本東西,湊合著建了個軍醫組織。
護士營的活兒倒簡單,進來以後簡單培訓一下,隨身帶四樣東西。
第一樣:白藥,用乳香、沒藥和黃丹各七錢,熬煮過濾出來的。要是斷了筋,就加杜仲、續斷各二錢一起煎。這藥能消炎長肉。
第二樣:繃帶,把乾淨紗布剪成條,捲成卷備用。
第三樣:桑白皮線,把桑白皮里較粗的絲撕下來,用桑白皮包好備著。有傷口要縫的時候,用煮繃帶的熱水蒸汽熏一下,這線就變軟變滑,隨便用。
最讓趙言吃驚的是,這線縫完不用拆,肌肉自己就吸收了。趙言翻來覆去看了半天,沒發現這玩意兒有穿越的痕跡,才算了。
第四樣:鋼針,用來縫傷口。
這護士營一搞起來,義軍士氣立馬高了,死的人少了很多。蔣毅也沾了光,沒一會兒就又活蹦亂跳了。
趙言占了欒川鎮以後,帶著兵就把王氏大族給圍了。王家也有明白人,趕緊抬著金銀糧草,挑了幾個長得還不錯的姑娘過來拜訪趙言。
趙言身邊跟著蕭煜派來的李香和柳如是,這倆人說是幫忙,實際上就是看著他的。金銀糧草他沒辦法,也就收下了,那幾個姑娘就客氣地給推了。
王家那邊還是不放心,怕趙言因為之前王巡檢跟他們動手的事兒記恨,又送來一個閨女,說是質女,這姑娘足有一百八十斤重。
趙言一看,弄得他哭笑不得,趕緊也給拒了。他讓王家換了個男的過來當質子,王家這才鬆了口氣,踏實了。
接著趙言就把原來的巡檢司當臨時辦公點,派兵把陶家灣、叫河、石廟、冷水、赤土、廟子這幾個地方都平定了。
加上之前的三川集和康家莊,一共一鎮兩市六里地。這些地方按朝廷的黃冊記著,差不多有近千戶人家。叫河、陶家灣和欒川鎮都在這片河谷里,正好搞農業種地。
趙言對以後的日子挺有奔頭,等不及姜聿他們把抱犢寨那邊的人口田畝都統計完,自己先坐不住了,把董義遠叫過來,親自帶著人去搞人口統計和丈量土地的事兒。
其實趙言折騰了一年多,手底下能打的、能管事的人暫時還夠用,但真正能跑腿幹活、會寫會算的文吏差得遠。
按現在人的眼光看,這些活兒不算難,可在明朝這時候,要完成人口統計和丈量土地,起碼得識字、會寫、會算、懂幾何,還得明白種地的事兒。
尤其是丈量土地,好些田長得七扭八歪,不是方方正正的,怎麼算面積?山裡的地有的薄,撒種子都比平地少,又該怎麼折算?這些都得有講究。
趙言自己也不是全懂,好在他知道董義遠以前幹過屯田的事,這裡面的門道他清楚得很。董義遠跟他說,山裡的地不行,徵稅不能按畝數算,得按播種的數量來收。
趙言實在沒人可用,只好把「八大王」翻臉以後留下來的那幾個義子——張可旺、張如靖、張文秀、張奇能,還有自己的兩個女人李香和柳如是,全拉來一起幹這統計丈量的活兒。
柳如是最不樂意,嘴撅得老高,可也不敢吭聲。她連夜趕著做了兩頂帷帽,跟李香一人一個戴上。
一來遮遮她們那張臉,免得惹麻煩,二來也擋擋太陽,別把皮膚曬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