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來康家莊的康金山更囂張，守著寶山不鬆口，結果康家莊和寶山全換了主兒。
再往後這位又連打帶收，周圍十幾個寨子沒人敢不服。如今趙言勢頭正旺，盧三爺哪還敢擺半點譜？
趙言現在好歹是義軍頭領，手裡攥著上萬人的命，也不用跟他客氣。只笑著說：「盧三爺來得正好，我正有件事想跟你打聽打聽，你看行不？」
盧三爺哪敢說不行？趕緊誠惶誠恐地應道：「舜王面前，老朽哪敢稱什麼『三爺』，您叫我老盧就成！您有事儘管問，我要說半句瞎話，叫我今兒個出不了這個門！」
「您年長，我哪能那麼沒大沒小？」趙言客氣了一句，接著問：「我聽說往東南九十里有個鎮子叫欒川鎮，你知不知道？那地方啥情況，仔細跟我說說。」
盧三爺一聽，心裡明白，這「土匪頭子」又盯上別處了。
他一個人也沒啥辦法，只好說：「我懂點皮毛，要是說得不全，舜王別怪罪。」
「老輩人傳下來的說法，這欒川鎮以前是欒川縣城，後來縣廢了，就改成鎮。
太祖開國那會兒，看這地方在山裡頭，離縣城又遠，就設了個巡檢司，把住要道，查查奸人，盤問可疑的。」
「我們盧氏這邊，地偏人野，好武成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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巡檢司招了百來號弓手，專管抓賊防盜。巡檢使姓王，三十來歲，本來是欒川鎮的大戶莊主，有點本事。他上任以後，說啥是啥，沒人敢惹他。」
「當然，這些人沒見過世面，不知道舜王的威風。就是山裡頭沒老虎，猴子充大王罷了。」
「欒川鎮在伊河邊上，周圍有上萬畝耕地，在這縣裡算肥地方。不過跟豫東豫南一比，就不算什麼了。附近有二十來個村子，人口大概七八千。」
「要去那兒，從三川集出發，往西走冷水裡和赤土裡，就到了。要是往南，走陶家灣，順著伊河往西下，也能到鎮上。」
趙言聽完點點頭，心裡想：怪不得古人尊重老人，這人活久了，地方上的事張口就來。聽他話里意思，好像已經猜到我想幹啥了，那乾脆一次性問清楚。
想到這，趙言夸道：「盧三爺對這附近挺熟，不過我想問問，冷水、赤土二里是啥意思？陶家灣和欒川鎮為啥叫法不一樣？」
盧三爺也不敢笑話趙言不懂，老實答道：「縣下頭設里，管著老百姓。冷水裡和赤土裡各管一百一十戶。陶家灣和欒川鎮差不多，但有點區別。」
「陶家灣其實該叫陶家市，跟我們三川市一樣，本來也是里，因為有了集市才叫市。欒川鎮更高階些，朝廷派人管，設了巡檢司，所以叫鎮。」
趙言這才搞明白這些名堂。他在豫東陳州那地方，人口密，都種地，平時就喊村名州府，很少提市啊里啊鎮啊，所以不清楚。
等問得差不多了，讓盧三爺退下後，趙言說：「我想拿下欒川鎮當據點，順便把冷水、赤土、陶家灣這些地方都管起來，挑合適的地方開荒種地，給義軍種糧食，你們覺得咋樣？」
土地對那時候的老百姓就是命根子，義軍大多也是農民，哪有不樂意的？眾人一聽，都搶著請戰，盼著早點拿下這地兒，開荒種田。
好在還是董義遠穩重，趕緊開口提醒：「咱們之前拿下康家莊，壓服周圍那些村寨，白縣令裝聾作啞沒吭聲。要是這回明著去動欒川鎮，我怕雙方撕破臉，鬧出麻煩來！」
眾將裡頭，李際羽是實打實種地出身的，聽了這話就有點火：「怕個鳥！咱們都造反了還怕他個官？
還不如老老實實在家餓死算了！如今咱們義軍兵強馬壯，盧氏縣那些大戶和狗官嚇都嚇尿了，咱們還能讓兔子嚇住？」
趙言馬上喝住他：「際羽別對趙公沒規矩！趙公說的在理。可眼下咱們糧草吃緊，要是這麼拖著不管，眼瞅著弟兄們餓死，那我跟京城那個大遂小兒有啥兩樣？」
「我已經定了，不管白縣令和那些大戶答不答應，這地方我得占，地我得開，種糧養活咱們的人。
他們識趣最好，要是敢耍花招——魏金宇你聽著，你緊盯著，一有動靜先砍了白縣令，再把王、李、盧三家大戶壓住，別讓他們往外面遞訊息，給咱們騰出時間。」
董義遠看趙言主意這麼硬，反倒心裡一喜：這人說干就干，不拖泥帶水，亂世裡頭就缺這樣的主兒。養一養，沒準兒能成朱元璋那號人物。只盼到時候我別跟劉伯溫似的就行。
大伙兒商量定了，趙言直接分兵兩路。自己帶著親衛和張吳吉，千把人奔冷水、赤土，從東南面進。
另一路由謝辛領著，李際羽當副手，帶千把人去陶家灣，再順著水往下直撲欒川鎮。
「獅子逮兔子都得使全力」，這就是趙言打欒川鎮的架勢。
欒川鎮巡檢司的王巡檢，不是完全不知道趙言要來，也不是一點準備沒做。可真等趙言兩邊一夾攻，王巡檢帶人靠在巡檢司里硬撐了幾下，蔣毅就一頭衝上了城牆。
弓手射過來的箭被刀盾手拿盾牌擋住，長矛捅過來讓刀盾手撞開，突進跟前一衝，義軍一陣砍殺，巡檢司的人就散了。
王巡檢看撐不住了，又怕牽連自己王氏一族，索性抹脖子自殺了，欒川巡檢司就這麼打下來了。
等趙言在吳縉、王錦衣護著走進巡檢司，裡頭那股血腥氣還沒散，沖得人直想吐。
不過趙言早不是前世那個見殺雞殺豬都犯怵的普通人了，手上捏著上萬人的命，這點場面早不當回事了。
這時候蔣毅也不怕冷，光著膀子坐那兒，正讓個護士給他包紮傷口。蔣毅是延綏那邊陝南人，打小在更冷的地方長大的，這會兒水面剛結薄冰的天氣，壓根兒不覺得啥。
這回他打巡檢司的時候，出了點岔子。一個弓手在他右肋附近劃了一刀，還好沒傷著骨頭，就是皮肉破了點。
護士拿烈酒給他擦傷口，下手那叫一個重。蔣毅疼得齜牙咧嘴，差點沒忍住想抽她一巴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