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言沒辦法，又讓人去調那根連著鍛錘的槓桿，還把木軸上的木齒重新整了整，疏密高低都改了。
折騰了大半天，到晚上才算差不多能用了。雖說比人掄錘子顯得死板，效果也差點，但普通鐵活用它已經夠了。
趙言挺高興，趕緊把張都督拉過來，問他造哪種炮合適，好拿來轟康家莊。
張都督琢磨了一會兒，說：「要是造紅夷大炮，想轟破這莊子，起碼得四五千斤重的才頂用。要是造飛彪銃那種攻銃，裝藥少、炮身短，倒是挺合適。」
說起來這張都督以前在薊遼邊軍那邊鑄炮的時候，也造過威遠炮、二將軍炮、虎蹲炮這些鍛造炮，多少有點底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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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經手的都是小口徑輕炮，重炮從來沒碰過，也就聽過一些尺寸用法之類的說法。
本來他還想借著趙言的力，試著搞個重型紅夷大炮玩玩。可眼下被趙言逼得緊，只好硬著頭皮挑了個最靠譜的方案說出來。
等趙言問他這炮換成熟鐵打的話，長短粗細重量該咋定，張都督就開始東扯西扯，答不上來了。
趙言這才明白這傢伙也是個半吊子，恨不得一腳踹翻他。但事情緊急，也只能好聲好氣哄著，讓他接著幹活。
好在趙言之前造「黃金炮」的時候，用火藥炸出來過一批資料。
他問了問這種臼炮一次裝藥大概三斤左右，就拿劉鋼剛鍛出來的熟鐵做了拉伸測試，換算下來熟鐵的抗拉強度大概是黃銅的三分之一到一半。
趙言畢竟是後世來的，比這時代的人更清楚，火炮最吃勁兒的地方就是藥室，其他地方壓力沒那麼大。
他就拿著上面那些資料換算了一下，又留了點餘量，好歹算出了飛彪銃各個部位該用多厚的熟鐵。
於是義軍這邊一邊用別的炮繼續轟康家莊的碉樓，一邊就地生火開爐，開始鍛造飛彪銃。
義軍這邊先不說，單講那康金山敗退回莊子裡之後，又驚又怕，趕緊叫心腹和死士把守各處要道，防著有人從裡頭跟敵人串通，來個裡應外合。
這康金山雖然是草莽出身，但也不是沒用的人。康家莊位置好，剛好壓在一個金礦上頭。他接手以後，每年能出一千多兩黃金。
明代黃金跟白銀大概一比五換，光這一處一年就能進帳五千兩白銀，真真是個富得流油的地兒。
按明朝老路走，陳圓圓那等名聲響亮的女人，也不過是被田宏遇花了千金買走的貨色；秦淮八艷里的董小宛，贖身錢也就三千兩銀子。
像盧氏那種大縣，一年上交的稅銀折下來，還不到兩千兩。這麼一算，康家莊一年純收入，能頂一個陳圓圓，或者一個半還多的董小宛，再不然就是兩個半盧氏縣的稅收。
柳如是那樣的，五個都換得來。這麼個來錢跟白撿似的地方，要是沒人眼紅，那周圍的土匪和當官的全是瞎子。
所以康金山沒少跟周邊的土匪、官府衙役和壯丁動手。兩邊互有輸贏，他好幾次都是靠莊裡的堡壘和碉樓硬撐過去的。
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回捅了馬蜂窩，就劫了一車糧食，對方竟然拉來上千號人打他。
他本來仗著康家莊地勢險，想等對方糧食吃完了自己撤。哪知道人家還能拖出大炮，把莊裡的碉樓轟塌了。
要說康金山不後悔，那是瞎說。但他也明白，對方這次下了狠勁，哪能輕易放過他？就算保住命，丟了康家莊這個聚寶盆，跟要他的命也沒兩樣。
想到這，康金山沒法子，只能盡人事聽天命，硬扛到底。
他被圍的經驗不少，知道自家地形險，堡壘碉樓都齊全。手裡武器和物資也夠用，不怕義軍圍攻。
就一點，義軍的火炮太猛，他挺擔心。怕莊裡有人經不住嚇唬和利誘，起了歪心思，跟外人裡應外合要了他的命。
康金山這人倒也乾脆。他本是康家莊族人，為了自己好處，勾結外面的遊俠和地痞殺了族長和長老，早就沒了人心，只能靠利誘和硬壓。
當初他占了康家莊的金銀，就到處撒錢養死士。
辦法也簡單，專找那些窮得揭不開鍋的人家，買他們的田地產業，然後明說：「把你家小子交給我，要打要殺我說了算，這些田產就是你的。」
就這麼著，他養了三五百個十六七歲的少年。這幫人年紀小，腦子熱，做事不管後果，稍微練練就是好打手。
為了立威，防著這些少年反他，康金山特意挑了幾個刺頭。先領著少年們去刺頭家裡，收回給出去的田產，再把他家人揍個半死，然後當眾把刺頭打殺。
這麼殺雞儆猴，其他少年嚇得發抖，再不敢反抗。等這批死士練成，叫往南不敢往北，叫往東不敢往西。
康金山接著拿這幫人當槍使，逼著康家莊的老百姓替他挖礦，還得防著官府和其他土匪來打。
每次打仗，要是贏了，康金山就領著他們去搶別的土匪手底下的村子跟產業；
要是打不過，他就嚇唬人說：「你們跟著我吃香喝辣這麼久了，輸了下場啥樣自己清楚，男的砍頭，女的糟蹋，沒別的可說。」
「咱們既然先動了手，就別怪人家報復。想活命，想護住家裡老小，就只能硬扛到底。我康家莊地勢險，碉樓堡壘都全乎，就算來再多人馬，也攻不進來。」
康家莊的人被他拿捏得死死的，誰也不敢有二心。這也是為啥趙言那套「攻心」的法子根本不好使。
等到義軍把第一座碉樓轟塌的時候，莊裡人就開始發慌，整天提心弔膽。
康金山一看不對勁，又接著嚇唬：「這回打過來的是煤城出了名的悍匪，凶得很，殺人不眨眼。
那傢伙號稱『舜王』，其實就是裝模作樣。他每到一處，老的小的全殺，石頭都得過刀，草都得過火。」
「咱們現在有七八個碉樓，幾十座堡壘，全是石頭砌的。他要是真有能耐，就全給轟塌了。要是轟不塌，也就是聽個響，慌啥？」
接著，康金山又派了幾個死士，找出兩家平時跟他不對付的莊戶，拖出來殺了，滿門滅掉，用這種狠招鎮住其他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