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了五六天，眼瞅著快過年了。康家莊雖然被圍了好些天，但莊裡糧食不缺。尤其康金山為了穩住人心，這回沒像往年那樣囤糧抬價，反倒正常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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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正莊裡人慢慢也習慣了外面時不時飛來的鐵彈，沒一開始那麼怕了。
幾處碉樓除了偶爾派人上去看看動靜，平時沒人住。而那些死士守著的堡壘，牆厚又矮，紅夷大炮不容易轟塌，莊戶們也就放了心。
於是康家莊裡過年的氣氛反倒越來越濃，連小孩都開始唱：「門外火炮轟轟響，原來賊人來拜年。省卻今年爆竹事，可惜沒有壓歲錢！」
幸虧趙言沒聽見這童謠，不然還真得高看康金山一眼——沒想到這貪貨，倒也有兩下子。
這天大清早，天剛亮，村民就起了。雖然被困在莊裡沒事幹，但慣常早起的人還是照舊。
還沒等洗漱完，突然轟的一聲巨響。村民抬頭一看，好大一個圓球飛過來，砸進附近一戶人家裡。
有人好奇想湊過去瞅瞅，結果又一聲巨響，那院子裡就傳來哭喊慘叫。
這下更多人被勾起了好奇心，一窩蜂湧過去，使勁推開門一看。
那戶人家的院子裡被炸得稀巴爛，好幾塊大鐵片子直接嵌進了牆裡頭。
這家的人基本死得差不多了，不是被炸成幾截，就是缺胳膊少腿，倒在地上直哼哼。滿院子都是血腥味，地上牆上全是血。
這些村民也算見過世面，打過不少仗，可從來沒見過這麼慘的。有好幾個人當場就扶著牆吐了，還有的嚇得腿直哆嗦，嘴裡念叨：「這賊人會妖法，這是天雷啊！」
有人一提天雷，其他人也跟著慌：「這康金山缺德事干多了，怕是犯了天條，老天爺來收他了！」
康家莊的人一聽，渾身發冷，話都說不出來。康金山是可怕，可老天爺更嚇人啊！
正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，又聽一聲巨響，一個黑乎乎的東西飛過來，落到另一處地方，接著就是一聲大爆炸。
然後天雷一個接一個，越過堡壘碉樓飛進來。有的還沒落地就在天上炸開，撒下一堆鐵片子；有的掉到地上，滾了幾圈才炸；還有的摔下來就沒動靜了，就砸壞點東西。
原來是趙言他們造出了「飛彪銃」，開始往康家莊試射炮彈。
這種臼炮又原始又危險，得先點炮彈里的引線，再點發射藥。靠火藥把炮彈打出去，落地就炸。
可這個年代的引線質量不行，燒起來快慢沒準。稍微出點岔子，炮彈還沒飛出去就在炮膛里炸了，反而傷到自己人。
特別是這飛彪銃，炮彈一百五十斤重，裝藥三斤左右，要是一炸，火炮附近二三十步內的兵都活不了。
好在趙言手底下有一百多個「飛蒙炮」手，平時打的就是一樣的小型臼炮，經驗足。
趙言就挑了個最有經驗的，對著康家莊堡壘打，這才有了剛才那一幕。
不過這臼炮準頭太差，不少炮彈沒打到堡壘，反倒炸到莊戶家裡去了。
飛彪銃算是書里經典的臼炮，按炮彈一百五十斤推算，大概跟歐洲二百磅臼炮差不多。歐洲那種口徑十五英寸，合明尺一尺二。
話說那炮手打得東一個西一個，康家莊好多民宅都被炸壞了。這盧氏一帶本來山窮水惡，特別是康家莊往南，就是後世欒川縣那一片，向來是「九山半水半分田」。
地方窮，東西少，老實巴交過日子的人活不好，兇狠敢拼的反而混得開。
這麼一來，這邊好多山民本來就不好管，向來是怕狠的不服善的。康家莊的人被趙言他們炸死炸傷不少，可他們不恨義軍，反倒覺得是老天爺打雷下來，專劈康金山那混蛋。
怕硬的人，既然怕康金山，那更怕比康金山還凶還狠的舜王，這麼一來康家莊裡頭人心就開始亂了。
再說那飛彪銃用起來挺懸乎，一不小心就能傷著自己。幸好趙言親自挑的那個炮手經驗老到，他把引線故意留得比平時長一截，這樣就算出岔子，也不至於提前炸了。
這麼打了十幾發，不管攻城咋樣，好歹自己人沒出事。趙言在旁邊看得心裡發毛，趕緊躲得遠遠的，生怕炮手手一抖，自己就稀里糊塗交代了。他心想：怪不得這炮不如紅夷大炮常用，太不穩當了。
不過還好，炮手打多了慢慢找到了準頭。突然有一發炮彈掉到一個堡壘頂上，直接砸穿了屋頂。
靜了一小會兒，接著就聽一聲悶響炸開了。然後一股股灰白煙順著爆炸聲，從堡壘的射擊孔、屋頂破洞等所有縫裡往外冒。
爆炸聲剛過去，就聽見慘叫聲、哀嚎聲、喊叫聲遠遠傳過來。趙言一看高興壞了，趕緊讓炮手繼續打，非把這康家莊拿下來不可。
這時候康金山看見堡壘被天上掉下來的炸彈炸了，臉一下就白了。他知道自己這些堡壘碉樓都是青石砌的，結實得很。
但頂上的屋頂不是石頭，一來石頭太重，整條石樑石板吊不上去；二來石頭又硬又脆，當不了橫樑使。
所以這些屋頂都是木樑陶瓦，跟普通房子沒啥兩樣。如今義軍的臼炮打起來，正好繞過厚石壁，專打這些最脆的屋頂。
康金山也算條漢子，知道能屈能伸的道理，趕緊派人把康家莊的旗子降下來，倒著豎上去。
趙言在莊外看明白了，笑著說：「這康家莊真怪，好好的旗子怎麼倒掛著？難不成哪個法師出了主意，要克我這飛彪銃？」
趙言知道古人迷信，還當是什麼黑狗血、陰門陣之類的把戲。
張都督聽了直翻白眼，這人真啥也不懂！但他嘴上只好老實說：「將軍你不知道，這是康家莊撐不住了，豎了降旗！」
五代蕊夫人有詩說：君王城上樹降旗，妾在深宮那得知？這倒著豎的旗子，就是所謂的降旗，表示投降的意思。
趙言聽了，只好乾咳兩聲，硬著頭皮說：「這傢伙投降都搞得這麼文縐縐的，也不怕對面看不懂，直接給他轟了？」
趙言琢磨了一下，不打仗就能讓人服軟，這買賣划算。對方都這麼痛快地降了，自己白撿這麼多好處，幹嘛不干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