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之前我聽說主公請他送『黃河石』，給了五千兩銀子。一塊破石頭，他憑啥收那麼多錢？本來主公想讓他幫忙買糧草，他也沒買來，就幫李百戶跑了一趟運輸。」
「我了解這人，不是貪財的性子，最講江湖義氣。他拿了主公的好處，肯定拿命來還。」
「我孫子從小在黃河邊長大，在水裡泡著跟魚似的。主公可以派他夜裡游過河去找黃錦業。這人在船伕裡頭威望最高，肯定能叫來不少船，幫主公過河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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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言一聽拍桌子叫好，又問：「可這樣一來，黃錦業不就犯了殺頭的罪，連累家裡人了？」
「主公仁義，自己都危險了還惦記別人死活。」趙濱順嘴拍了個馬屁，又說：「不過黃錦業上沒老下沒小，光棍一條，怕啥連累？」
「再說他拿了主公五千兩，哪能白拿？我聽說秦淮河上的名妓，贖身也就一兩千兩，他『黃錦業』還能比名妓還金貴？」
「我看主公之前就想招攬他，這回正好把他後路斷了，不是更好？」
趙言看大家都沒別的意見，就拍了板：「那就這麼定，咱們走渡河這條路，你們看行不行？」
宋獻策看大家都沒話說了，就笑了笑說：「剛才聽趙先生提到『黃河石』，我倒是有個主意。」
「現在義軍老打敗仗，人心不穩。過河這事，得悄悄干，不能聲張，不然我怕『河神』黃錦業被官府盯上，事情就黃了。
可那些普通百姓不懂這些，要是急了亂來，就白費了主公的心思。不如明天，主公派人把『黃河石』還給河神，再搞個祭祀，好讓大家安心。」
趙言覺得這話在理，第二天看官兵確實沒大舉攻過來，就大張旗鼓，讓士兵用牛馬拉上「黃河神石」，送去給河神。
其他義軍頭領看得一臉懵，不知道這是唱哪出，但也只能跟著去。
那天風颳得厲害，黃河水浪頭滾滾。這條河不愧是中華第二大河，這時候水量足得很，跟後世老斷流完全兩碼事。
黃河河神的祭祀，從周朝開始就是「四瀆」之一，一直傳下來。就算後來到了唯物主義時代，官家不祭了，黃河也還是中華民族的重要象徵。
趙言文筆不行，自己寫了幾句實在拿不出手，只好讓李香和柳如是幫忙改了半天，才勉強湊出一篇祭文。
文是這麼寫的：崑崙竦峙，河水如練；靈鍾坎德，功配坤元。萬物蒙灌溉之利，又遭泛濫之害。
余受命於天，得此神石，以昭天命！如今困頓，為河所攔。復還此石，惟爾知曉。備茲牲禮，渡此劫難！
說白了就是：崑崙山高高聳立，黃河水像條白帶子在地上彎來彎去。這河有水德，可功勞又配得上土德。萬物沾了它的光，也吃了它泛濫的虧。
現在我受命於天，老天特意給了我這塊神石，就是要顯明天命。眼下我卡在這兒了，被你這條河攔住。
我把石頭還給你，讓你知道我的天命。我還備了豬牛羊祭品，求你幫我過了這一關。
念完，趙言就讓士兵把「黃河神石」和祭品扔進河裡。這些東西轉眼就被渾黃的河水吞了，祭祀就算完了。
趙言手底下不少士兵本來就是孟津撐船的，對河神信得緊。他們又老聽趙言講天命，這會兒心裡倒是踏實了些。
趙言拜完河神那天晚上，自個兒跑到黃河邊給趙錢送行。趙錢年輕氣盛，二話不說就把衣裳鞋襪全扒了，只剩一條牛犢短褲，露出來一身精壯疙瘩肉，這才算完。
這小子常年泡在黃河裡，早就練出一身勻稱結實的肉，跟孫吳縉那種棱是稜角是角的塊頭不一樣，他這身看著更圓潤、更順眼。
趙言湊過去拍了他肩膀兩下，笑著說：「小子，行不行啊？這大冷天的，三九寒天，可不比平時。你可別硬撐，不行我再想別的招，千萬別腦子一熱，好心辦砸了事。」
趙錢正年輕好勝，立馬回嘴：「男子漢大丈夫，哪能說不行？我從小在黃河邊長大，這水裡頭的石頭、水草，連魚啊蝦啊，都熟得很。」
「別看這河水跟龍潭虎穴似的，其實跟我家後院沒兩樣。就我這點本事，大海大洋也照樣去得！」
趙言說：「金鱗不是池中物，一遇風雨便化龍！好小子，跟著我好好干，有你出頭那天。天地大了去了，不光中原這點地兒，海洋也不光是江河那點水。」
說完，趙言親手舀了三碗烈酒遞給趙錢。趙錢一口氣幹了一碗，三碗全乾，拱了拱手：「主公別急，等我領著『河神』黃錦業趕來！」
說完，碗都沒摔，直接用油布把衣服裹好背在身上，然後「撲通」一聲扎進滾滾河水裡，就濺起一點水花。
趙言藉著月光瞅了半天，沒見趙錢人影，心裡正犯嘀咕。趙濱在邊上看到了，笑著說：「主公別擔心，我這孫子憋氣功夫深，肯定能游遠。」
果然過了一會兒，趙言才瞧見遠處水面上波光一晃，一個身影在河裡冒出來。那身影跟條蛟龍似的，一會兒露頭一會兒沉下去，慢慢朝對岸游遠了。
不說趙言他們怎麼等。單說趙錢一入水，就跟回了家一樣，兩腳踩著浪走，跟踩平地似的。
他游的既不是蛙泳蝶泳，也不是仰泳自由式，就是後來人說的「踩水」，立著踩水那種，最省力氣。
趙錢平時在河裡玩，偶爾也有抽筋沒勁的時候，尤其這三九天河水冰涼，更容易出岔子。可他水性最好，所以一路踩著水走。
水涼得夠嗆，好在趙錢灌下去的烈酒暖了身子，那酒跟團火似的，熱乎乎地把外頭的寒氣頂住了。
黃河再寬，也有個頭。不到一炷香的工夫，趙錢就能踩著水過了河到對岸。
可他另有打算——趙言答應義軍三天之內給信兒，他出發又耽誤了半天，要是按正常法子過河，還得再走六七十里地趕到偃師王莊村才能見著「河神」黃錦業。
為了省時間，趙錢乾脆順著水流往下漂，借水力直奔孟津。到了地頭，水速慢下來，他才爬上岸，省得白費力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