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言就笑著說:「那好說,一石十兩銀子,我先讓人送兩千過來。」
「行,就這麼定了!」「闖王」一聽高興得很,價都不還。趙言這下可後悔了,剛才怎麼就沒多報幾兩。
平時糧價一石也就一兩齣頭,最多二兩多,趙言這一張嘴就翻了七八倍。但義軍正趕上生死關頭,哪還管那麼多?
趙言之前在宜州敲那些大戶,總共才敲出三四萬兩。這一年養兵練兵,買盔甲武器,建營地,全是大開銷,錢早花得差不多了。
這回又賺了筆橫財,趙言也挺樂呵。甚至有一陣子都想讓他便宜老丈人李百戶到處買糧,自己當個中間商倒賣給義軍,好發家致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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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在趙言心裡明白,亂世裡頭「有槍就是草頭王」,沒武力撐著,手裡錢再多也就是給別人做嫁衣。
兩邊說好之後,趙言趕緊讓李際羽帶人回營地運糧草穩住軍心,自己這邊整頓人馬準備跟官兵干。
等李際羽把糧草運到,義軍士氣總算提上來一點。趙言讓「闖王」和「闖將」帶精兵擋著官兵,自己親自帶人打碗子城,想把天井關打通。
但是延綏副參將李卑早有防備,加上天井關地勢太險。趙言讓李銘月帶十幾門火炮轟了三天,硬是沒打下來。
後來趙言聽說曹文詔帶大軍來援,趕緊撤了,免得被官兵抄了後路。
這次趙言計劃做得挺周全,結果還是在碗子城下吃了虧。別的義軍頭領也都明白眼下的難處,沒人說什麼,但義軍計程車氣還是止不住往下掉。
趙言正想著重整隊伍再想別的辦法,建鄴城營地的陳雋永又派人來報信。
也不知道曹文詔怎麼發現了聖王坪營地,突然就打過來了,營地損失不小。曹文詔又跟著潰兵追到建鄴城,陳雋永親自帶人頂著,已經打退了官兵三次進攻。
但是官兵兵強馬壯,人多勢眾,怕是頂不了太久,讓趙言趕緊回去,把曹文詔打退。
趙言這下可真懵了。他這營地藏得夠深,除了幾個義軍頭領知道,再沒別人曉得,怎麼就走漏了風聲?
他忍不住琢磨,是不是哪個義軍頭領故意給曹文詔遞了信,報復他當初不肯跟曹文詔硬拼,害得義軍被人前後夾擊。
雖然說實話,那會兒他實力不夠,不敢惹曹文詔,曹文詔也跟他交過手,不想再碰他這霉頭。可人心這東西,誰說得准?有人就因為這個記恨上他了。
趙言知道現在不是追究這茬的時候,先記在帳上。他趕緊叫來董義遠和宋獻策,合計了一陣子,又把蔣毅喊來,讓他帶上五百刀盾手回營地。
任務是幫營地頂住曹文詔的進攻,同時瞅機會配合全營,從垣曲那邊撤到濟源附近。
過了十來天,趙言在軍事上還是沒多大進展。這時候,建鄴城的營地上上下下都撤到了濟源。
之前雖然折了不少人,但好歹還有七八千,再加上義軍的七八千,趙言手頭有三千多戰兵。這小小的濟源城一下子擠了近兩萬人,糧草壓力猛增。
蕭煜、蕭煜、李香也都到了,臉色都不太好。李香剛入了新家,「家」就沒了;蕭煜挺著大肚子趕過來;
蕭煜更不用提,建鄴城的一草一木、一磚一瓦都是她親手弄起來的,現在全沒了。她們啥心情,想都能想出來。
趙言趕緊輪番安撫,才算穩住她們的情緒,可義軍計程車氣免不了又受了一次打擊。
趙言這時候才算明白《孫子兵法》里那句「主孰有道?將孰有能?兵眾孰強?士卒孰練?賞罰孰明?吾以此知勝負矣」是啥意思。
眼下天寒地凍,打仗不利;義軍臨時湊一塊兒,根本指揮不動;官兵人多,義軍人少;官兵全是精銳,義軍水平參差不齊;
賞罰的事,自己又管不著。這麼一瞅,義軍這仗輸定了,不是人力能扳回來的。
咋整?打得贏就打,打不贏就跑。老話說「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」,就是這個理。
趙言便動了撤的心思。可眼下義軍三面都是敵人,只有黃河以南那塊官兵防得松。官兵早就料到這手,把黃河兩岸的船全收走了,河面上一隻船都看不到。
到了絕境,趙言只好把幕僚和將領全叫來問計。大伙兒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誰也沒轍。
趙言只好把問題拆開,細細地問:「現在被困死在這兒,三面被圍,一面靠水,該怎麼整?」
「要是硬衝出去,往哪個方向沖?衝到哪兒去?要是渡河走,怎麼渡?渡過去後又咋辦?」
這時候董義遠才勉強站起來說:「眼下三面被圍,依我看,其實也未必。」
官兵把天井關、建鄴城營地、懷慶府那些地方都占了,可還有一處沒圍死,就是垣曲縣。
總兵張應昌帶兵在平陽屯著,不知道為啥沒及時往東邊來占垣曲,這樣一來咱們軍里就還能有個騰挪的地方。
將軍要是打算突圍,就得趕緊拿主意,帶著大隊人馬往西打垣曲,把張應昌趕跑,這才能衝出去。
謝辛聽了皺皺眉,提醒說:「圍三闕一,這是兵書上常說的套路。我原來打獵,抓老虎豹子也經常這麼幹,主公可得多留個心眼。」
趙言聽了也皺眉頭,明白他們啥意思。要是義軍想突圍,垣曲就是最後一個口子,但也可能是人家挖好的坑。到底咋回事,手頭情報不夠,就看敢不敢拿成千上萬條命去賭了。
趙言拿不定主意,又問:「要是改走渡河的路子,該咋辦?」
將領們聽了都撓頭,使勁琢磨。這時候趙濱看大家都沒吭聲,就站起來說:「主公,我本來就是黃河上撐船的,多少懂點。我就說說我的笨想法,說得不好大夥別笑話。」
他是宋獻策、陳金斗、吳縉之後第四個跟趙言的,誰敢笑他啊?不過他跟了趙言以後,後來有本事的人越來越多,他就很少摻和軍政上的事了。
趙言對他挺客氣,趕緊讓他坐下說。趙濱側著身子坐了,說:「主公最近事多,煩心事也不少,怕是忘了那個『河神』黃錦業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