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心裡都沒底，跟丟了魂似的。問『闖王』，就說手裡金銀珠寶多得很，可以拿去賄賂盧志深。可那傢伙是個『閻王』，哪在乎這點錢？
好了好了。趙言勸道，你先下去歇著吧。我這就召集將領，整頓人馬，準備出發。
「活曹操」死拽著趙言袖子不撒手，生怕一鬆勁兒人就跑了：「你去哪兒我去哪兒，今兒請不動你，我回去也沒臉見弟兄們！」
趙言沒轍，只好讓董義遠去叫人來。等人到齊，他把事兒簡單說了。
剛說完，董義遠就跳出來反對：「主公前頭又搭力氣又搭糧食，現在義軍有難又想起你來了？欠他們的還是該他們的？要我說，就倆字：不去！」
宋獻策緊跟著接話：「趙公說得對。我在二當家那會兒當軍師，就覺著這盟主屁用沒有。用得著你喊你一聲，用不著了誰搭理你？」
「別欺負我家主公年輕，咱們也不是隨叫隨到的！」
其他人一向看董義遠和宋獻策眼色，一聽都跟著搖頭，態度挺硬，一副「主公你要是非去不可，咱就跟你槓到底」的架勢。
「活曹操」坐那兒渾身不自在。趙言起先還以為這幫人是演給「活曹操」看的，結果看大家這麼認真，心裡也犯起了嘀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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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濱年紀大心眼多，瞅見趙言猶豫，偷偷遞了個眼色。趙言愣了半天才回過味來：合著董義遠、宋獻策和趙濱仨人唱雙簧，其他人摸不清風向，乾脆跟著一塊兒反對到底！
趙言皺了皺眉，硬著口氣說：「這事兒我定了，都別說了。」
底下人互相瞅了瞅，全傻眼了：好嘛，我們拍半天馬屁，全拍馬蹄子上了？你們仨老滑頭也不靠譜啊！
話都說到這份上，大家拍拍屁股站起來，各自收拾準備出發。這時候「小尉遲」魏金宇已經回來了，趙言就讓陳雋永和李信留下看營，帶上魏金宇和趙錢一塊兒出征。
折騰了好幾天，趙言又接到壞訊息——曹文詔派延綏副參將李卑打下了天井關，砍了義軍頭目「偷日照」和「睡虎」。濟源那邊的義軍這下被困在死地了。
趙言暗罵了一聲「闖王」，那倆人是之前陳雋永在武安、林縣拉攏過來的，手下全是些散兵游勇。怎麼想的餿主意，叫這倆人守這麼要緊的地方？
支援的路斷了，趙言只好帶著三千多義軍翻過建鄴城，穿過歷山鎮到垣曲縣，再越過軹關往東趕到濟源。
到垣曲縣的時候，趙言多了個心眼，派劉琛帶五百騎兵往西巡邏，盯著總兵張應昌的動靜。眼下義軍已經被兩頭夾住了，要是再來一路，那可真救不了了。
等趙言趕到濟源，才發現情況比「活曹操」說的還慘。
義軍死了多少人先不說，關鍵是吃喝住用，一樣都沒有。整個濟源縣城被這幫賊寇折騰得幾乎沒人了。
這時候已經十一月中下旬，雖然還沒到三九寒天，也差不了幾天。
今年天氣邪門，到現在沒下雨雪，河也沒凍上，可照樣冷得要命。
這幫義軍好多人哆哆嗦嗦站在風裡，連件冬衣都沒有。有的人為口吃的，三五成群、七八一夥就搶開了。這光景，比當初二當家「劉季」重傷那會兒還慘。
趙言手底下的兵冬衣也不齊，好在不少人能拿鎧甲頂一頂。只有穿明甲的人，才配有衣服。每天不說大魚大肉，起碼米粥饅頭能管飽。
趙言一看這架勢，知道義軍扛不了多久，趕緊去拜見「闖王」，結果「闖王」不在。
正好碰見「八大王」，這時候「八大王」早沒了之前那股神氣勁兒。一尺六寸長的鬍子粘成一團，看著特別滑稽。
他見了趙言，多少有點不好意思。紅著臉抽了自己兩嘴巴，罵道：「你個蠢貨，有眼不識泰山，活該落到今天這地步！」
趙言知道他是演戲，也不當真，跟著演道：「用不著這樣，過去的事兒就翻篇吧。『闖王』在哪兒，現在什麼情況？」
「八大王」這才說：「『闖王』和『闖將』帶兵打仗去了。官兵隔三差五就來打，我們不敢在城裡死守，只好輪班帶兵到城外攔著。每撥人只要撐到天黑，就算贏！」
趙言也是帶過兵的人，一聽就明白了。這不就是官兵還沒準備好，先跟野獸捕食似的，來回消耗你，等差不多了再下死手嘛。
他咂咂嘴，心裡暗罵：娘的，你們真給我扔了個爛攤子，這怎麼翻盤啊！
三更過後再難也不能撒手不管，趙言心裡有氣，打定主意要狠狠敲他們一筆，出出這口惡氣。
等「闖王」和「闖將」一身狼狽地趕回來，見了趙言，多少都有點尷尬。
趙言不是那種磨嘰的人，直接開門見山：「民以食為天，就算有天大的本事、再多的難處，也不能讓義軍餓著肚子。不然不等官兵來打，我們自己就先垮了！」
「闖王」沒話說，拱了拱手：「舜王仁義，不計前嫌，千里迢迢來援，高某感激不盡！」
「只是現在義軍就占了濟源這一處，糧食早搜刮乾淨了，我們也沒轍。要是舜王有什麼主意，儘管說，只要我們辦得到，絕不含糊！」
趙言就等他這句話呢，裝出一副發愁的樣子說：「今年老天不給面子，煤城大旱，老百姓活不下去，糧價漲得離譜。」
我有點路子，能從別的地方搞糧食過來，但這一路上人要吃馬要喂，再加上商人得賺錢，價格是真低不下來！
義軍來錢快，倒是不太在乎錢的事。那「闖王」聽趙言說有辦法，趕緊答應：「義軍別的沒有，就是銀子不少。你開價，有多少糧，我們全要！」
趙言其實哪有什麼路子，他那個便宜老丈人李百戶上次送了五千石之後，到現在都沒再運糧來過。
還好上次義軍跟趙言翻了臉，反倒讓他省下不少糧草。再加上蕭煜會過日子，從建鄴城、聖王坪收了一些，平時又零零碎碎買了一點，好不容易湊了三四千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