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吳縉大步走進來，一隻手揪住「活曹操」的襖領子，跟拎小雞似的直接提了起來。
「活曹操」腳離了地，蹬了兩下也沒掙開，急得不行，也顧不上別的了，兩手抓住衣襟使勁一扯，把襖給撕開了，露出裡面的裡衣。
柳綠「呀」了一聲，趕緊背過身去，抱著小寶寶躲進了屋裡。
「活曹操」趁著襖脫了，整個人從裡頭掉出來，「撲通」摔地上。
趙言剛想伸手扶他一把，誰知「活曹操」一個翻身爬起來，跪在地上「撲通撲通撲通」磕了好幾個響頭，一邊哭一邊喊：「舜王仁義，現在義軍遭了難，求您救救大伙兒吧！」
趙言一看，他腦門都磕破了，血順著鼻翼流到嘴角。
趙言心裡明白，這八成是「活曹操」使的苦肉計，可人家現在好歹是義軍統領，能跪下來磕頭，肯定不是小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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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趕緊伸手去扶：「有話好好說，你這麼大歲數了像什麼樣子？到底出了什麼事，值當你這麼磕頭？」
「活曹操」多精明一人，一看趙言心軟了，就知道有戲，趕緊不敢瞞著，把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全說了。
原來那天義軍各頭領跟趙言分開後，跟著「闖王」一路猛衝猛打，拿下了清化、修武那些地方，又把懷慶府、衛輝府團團圍住。
那時候夏糧剛收沒多久，義軍順手搶了一波，糧草湊得差不多了，就掉頭往北，去打順德府和真定府。
可「闖王」光顧著自己兵多將廣，沒料到盧志深那邊也沒閒著，實力也跟著漲上來了。
左雲飛和湯九州打了敗仗，輜重糧草全丟了，不敢再跟義軍硬碰，只能往大名府那邊跑，投到盧志深門下。
正好石柱土司的馬鳳儀她丈夫馬祥麟也在附近，聽說老婆下落不明，急得不行，連忙帶著石柱土司兵趕過來幫忙。
盧志深就讓馬祥麟把打散的土司兵收攏起來，加上他自己帶來的人，湊了三千多。左雲飛和湯九州呢，暫時領著鄧玘留下的川兵，也湊了三四千。
盧志深自己招的「天雄軍」大概三千人，攏共一萬三四，比當初鄧玘那會兒還猛。
等到「闖王」籌完糧草，盧志深也正好把這三撥人馬整頓好了。
「闖王」帶著大軍殺到順德府、真定府，本以為盧志深該嚇得發抖，結果人家早就擺好陣勢等著了。兩邊紮下營，拉開人馬，打了十幾仗，各有輸贏，一時半會兒分不出高低。
這時候駐守平定州的曹文詔突然帶兵偷襲黃榆關，義軍守將「破甲錐」戰死，「闖王」被官兵兩頭夾擊，硬扛了半天打不過，只能退到順德府。
盧志深跟曹文詔合兵一處，趁勝追著打，義軍又退到武安。之後打一仗輸一仗，連敗七場，死的人遍地都是，武安、林縣、輝縣、修武全丟了，一路退回了濟源縣城。
這時候義軍才想起趙言的好來，就商量著讓趙言出來統領各路人馬，好拼一把活路。可大家都不好意思開口，只有「活曹操」跟趙言還有點交情，就派他來勸趙言。
趙言一聽嚇了一跳，他本來想著讓義軍吃點虧就算了，哪能敗成這樣？要是義軍全完蛋了，他自己一個人也撐不住，肯定沒好果子吃。
趙言趕緊問：「那『闖王』也是帶過兵的人，怎麼行軍布陣到處是窟窿，輸得這麼慘？」
「活曹操」怕趙言不信，趕緊解釋：「本來義軍的布置沒啥大問題，那盧志深就是個按察使，文官一個，哪懂什麼打仗的事。
誰知道這廝短短時間就把左雲飛、湯九州和馬祥麟三員猛將收服了，尤其那馬祥麟是正三品指揮使，都能被他擺平。
等我們到了真定府，盧志深早就準備好了，我們進也進不去，退也退不了，只能拼命打一仗。
當時……當時您別見怪，我們想著舜王您名聲大，曹文詔肯定得全力對付您，就放鬆了警惕。」
不過，咱還派了『滿天星』守井陘關，『破甲錐』守黃榆關。
誰知道曹文詔那傢伙弄來一堆紅夷大炮，白天黑夜不停轟，義軍哪撐得住？『破甲錐』當場就被炮打死了，聽說整個人炸成七八塊，身子都拼不全。
說起來這兩件事還得怪趙言。他之前把盧志深收拾了一頓，搞得盧志深把義軍戰鬥力看高了不少。
再加上馬鳳儀被義軍活捉，馬祥麟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自個媳婦在義軍那邊肯定沒好果子吃。
盧志深武藝高，那幫當兵的自然服他；馬祥麟急著報仇，啥都不顧了。倆人一見面就搭上線，合兵一塊打義軍。
曹文詔更不用說了，上次支援的時候被李信堵在白陘裡頭十多天，眼睜睜看著鄧玘完蛋，這口氣他咽不下。打完那仗他就從別處借了紅夷大炮，就怕再來一回。
這麼多倒霉事全讓『闖王』那幫人趕上了，能活著跑出來就算運氣好了。
按道理講，義軍讓趙言受了這麼多氣，他該趁機拿捏一把才對。可趙言一聽義軍現在這慘樣，哪還有心思拿捏？再拿捏下去，這幫人怕是要被官兵全滅了。
他們死了倒沒啥，算是惡有惡報，可趙言現在兵少將少，擋不住官兵全力來打。為了不讓官兵集中火力對付自己，趙言還得咬著牙把這幫『爛泥』扶上牆。
本著好人做到底的心思，趙言也不再磨嘰，就應道：『活曹操』，我趙某人怎麼對義軍的，你們那些頭頭又怎麼對我的，你心裡應該清楚得很！
按說我已經做到頭了，沒心情也沒必要再去救你們。更何況現在義軍都到這地步了，舜王我也不是神仙，就算拼盡全力也不一定救得了你們！
不過，看在大家都是窮苦人出身，都是為了反那些貪官污吏和土豪劣紳的份上，我願意帶大軍跟你們走一趟。但這事成不成，我可不敢打包票！
本來『活曹操』聽趙言翻舊帳，以為他肯定不去了。
等聽到後面趙言答應了，不由老淚直流，哭道：舜王仁義沒得說，您不知道咱們那些義軍兄弟多慘啊。我們一路逃，一路死，抬頭看全是慌慌張張的，回頭看全是死人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