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信帶著人砌的這堵簡易城牆,不是直上直下光溜溜的,沒那麼好爬。
穿雙鎧的官兵能借著繩索的勁兒,踩著牆上凸出來的地方往上蹬。
這時候李信覺得時機到了,趕緊下令放槍放炮。
昨晚太黑,火器打不准,現在天亮了看得清楚,正是火器發揮的時候。
就聽一陣銃炮響,官兵紛紛中彈。
有幾個倒霉的,直接掉到關寨底下,就算沒當場被打死,也摔了個半死。
曹變蛟一愣,這才發現這關寨修得有講究。
一堵城牆橫在前面,左右兩邊跟山體接上的地方,各砌了一座高高的銃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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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來當初李信在趙言手底下時,趙言琢磨過火器怎麼用,下過結論:「火器要想威力大,就得左右夾著打,交叉射擊最狠!」
李信覺得這話在理,這回修關寨就照著城池馬面的樣子,靠著山砌了兩座高銃台。
這樣一來,官兵攻左邊,右邊銃台就打他們後背;官兵攻右邊,左邊銃台打他們後背;官兵直接沖城牆,兩邊銃台一起夾著打。
曹變蛟雖然不懂什麼交叉火力,但打了這麼久的仗,也知道馬面兩面夾擊的厲害。
可這回曹文詔把全部家當都拉出來了,帶了六七千人馬來幫鄧玘他們,怎麼能叫一個無名小卒堵在山谷里?
戰國時候趙奢說過:「路又遠又險又窄,就像兩隻老鼠在洞裡掐架,哪個膽大哪個贏。」
就是後來常說的「狹路相逢勇者勝」。
曹變蛟尋思自己要是算不上勇,這天底下也沒人能稱勇了。
於是打起精神,又帶人猛攻義軍關寨。
這種硬沖硬打沒討到啥便宜,曹變蛟手下的家丁又被打死五六個,這才算爬上城牆。
這回曹變蛟親自登上了牆頭,套著兩層鎧甲,提著長刀,往哪兒打哪兒死,往哪兒沖哪兒破。
李信一看,一邊抄起長槍親自上去頂,一邊命令兩邊銃台上的火銃手直接朝城牆上開火。
火銃手怕傷著自己人,只能遠遠地打那些離得遠的官兵。
兩邊人攪在一起的時候,就全憑一股狠勁硬拼。
曹變蛟穿著雙層重甲,動作不太利索,跟李信打了沒幾個照面,就被李信一槍捅中了。
幸虧他這鎧甲夠厚,李信的槍尖沒扎進去。
可曹變蛟心裡還是咯噔一下——俗話說,內行看門道,李信看著身子骨不算壯,但這槍法實在夠狠。
用長槍的人,不光招式要刁,這一刺也有門道。
發力是從腳後跟起來的,順著胳膊傳到手上,再送到槍桿,最後聚到槍尖上,一氣呵成。
所以這一槍出去是全身的勁,臂力大小不是關鍵,照樣能穿透硬東西。
要不是他穿了雙層的甲,就這一下,曹變蛟就得交代在這兒。
他怕李信下一槍使足了力氣,直接扎中要害,趕緊喊身邊的親兵過來護著。
好在李信來孟門隘口之前,趙言特意撥了五十個親衛跟著他。
這些人大多是懷慶府的武師出身,從小練了一身功夫,雖說比不上曹變蛟手下那些精挑細選的家丁,可跟著打了幾仗之後,也個個都是硬茬子。
他們裡頭有不少跟李信本來就熟,遠的放箭,近的操刀槍,跟曹變蛟和他的人打成一鍋粥。
曹變蛟帶上來的人本來就不多,能爬上城牆的更是沒幾個。
他被李信纏住脫不開身,別的地方就漸漸撐不住了,義軍要麼把官兵砍死,要麼把他們推下城牆。
曹變蛟一看情況不對,怕自己走不了,只好一邊打一邊往城牆邊上退。
這時候他手底下幾個護衛扯著嗓子喊:「小曹將軍,別忘了我們家裡老小,你快走,我們拼了!」
喊完這幾個人就豁出去了,直衝上來跟義軍玩命。
義軍一時被這股猛勁頂住,只好往後退了幾步。
等李信趕上來收拾掉這幾個家丁,曹變蛟早就趁著空當順著繩子溜下城牆,跑了。
李信只能在城頭上沖著下面喊:「『小曹將軍』,名頭倒不小,原來也是個怕死的!」
曹變蛟輸人不輸陣,也高聲回了一句:「勝敗是兵家常事,一時輸贏算個啥?你們縮在這城裡一時,還能縮一輩子不成?
下次再來,我非拿下這城,把你們腦袋全砍了祭我今天的兄弟!」
「你也就剩嘴皮子功夫了,真是見面不如聞名!」李信也趁機挖苦他。
這一手是從趙言那兒學來的,用話頭子打擊對方士氣。
李信跟趙言混得久了,好歹也學了三四成。
那曹變蛟打仗確實猛,可嘴上不大利索,被李信幾句話噎得接不上茬。
手底下的兵也都知道自家吃了大虧,一個個垂頭喪氣,士氣明顯垮了。
曹變蛟覺著再待下去也沒用,只好留下十來人盯著關寨動靜,自己帶著剩下的人灰溜溜地撤了。
李信一看這結果,心裡挺美,琢磨著:主公說得真沒錯,一張好嘴有時候比千軍萬馬都管用。
我現在不用動一兵一卒,就能把曹變蛟說退回去,又能多撐幾天了。
再說曹變蛟打了敗仗退回去,見到他叔叔曹文詔,臉上掛不住,上去請罪說:「將軍,敵人在隘口修了關寨,前面一道關後面一道寨,日夜死守。
我親自帶兵沖了好幾次都打不下來,請將軍治我的罪。」
曹文詔和曹變蛟是親叔侄,哪會因為這點事就治他的罪?曹變蛟自己也明白,就是做個樣子,堵別人的嘴罷了。
曹文詔仔細問了打仗的經過,想了一會兒說:「賊寇裡頭也有能人啊。
我本來以為這次突襲,他們肯定沒防備,我跟鄧玘他們前後一夾擊,准能立個大功。
現在看來,這關寨雖說不上多結實,但人家守得又狠又穩。
這地方不用火炮,硬打是打不下來的。」
曹變蛟氣呼呼地說:「可咱們西邊過來以後,淨打野戰了,哪來的火炮?要是有幾門紅夷大炮在這,用不了幾天,我准把這破關轟平,把他們全收拾乾淨!」
曹文詔說:「這裡是煤城,自古就出鐵。
那個冀南兵備道王召筠跟賊寇打了好幾回仗,手裡肯定有大小火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