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言還沒來得及開口,馬英娘倒先站出來了。
她沖馬鳳儀恭敬地行了個禮說:「沒想到是忠臣之後,名將的媳婦。
我馬英娘一直佩服秦良玉夫人巾幗不讓鬚眉,今天能見到她兒媳,也是我的福氣!」
那馬鳳儀也算識趣,一看馬英娘態度挺好,趕緊掙扎著往旁邊側身,嘴裡直說「不敢當」。
馬英娘跟她客套了兩句,就轉過來,也不吭聲,就那麼眼巴巴瞅著趙言。
趙言心裡跟明鏡似的,馬英娘啥意思他還能不懂?她先對馬鳳儀客客氣氣,把態度擺明了,然後光看著他不開口求情,這不就是給他留面子,等他自個兒把話接過去嘛。
這馬英娘心思挺多,一來這女人是名門之後,趙言真要把人怎麼著了,傳出去天下英雄准得說閒話;二來她也確實佩服馬鳳儀一介女流能帶兵打仗,不想看她倒霉;
三來嘛,自個兒看上的男人,那當然是除了自己以外,別的女人越少越省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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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英娘對趙言有過救命之恩,人又長得漂亮,身段也好,趙言一個大老爺們,哪能不給這個面子?
他就大大方方笑著說:「既然是忠臣的後人,名將的親戚,加上英娘又替你說話,我就不傷你不害你。
可要說空口白話就這麼放你回去,那肯定不行。」
「頭一條,兩軍正打著呢,你要是回營重新把人馬整頓好,咱倆免不了還得再干一仗,不管誰贏誰輸,都沒意思。
第二條,義軍因為你手底下的石柱土司兵死傷太多,恨你恨得牙痒痒的人多了去了。
我要是沒憑沒故把你放了,只怕兄弟們心裡不痛快,犯不上。」
「我看英娘對你挺敬重,不如你先跟著她在我營里住幾天,等戰事鬆快點了,我再找機會送你回鄉。
英娘對你有救命恩情,你可別藉著機會害她。
不然我營里別的沒有,男人可有的是,你自己掂量掂量。」
馬鳳儀哪想到還有這種好事?她原想著不被糟蹋就燒高香了,沒想到還能活著出去,更別說以後還能放回營里,當時感激得不行。
她也顧不上什麼官兵土匪了,沖趙言和馬英娘各行了個禮,算是謝過。
馬英娘見馬鳳儀還披著被單遮身子,心說這地方不能久待,就趁機跟趙言告辭。
趙言該問的也都問完了,就點了頭。
可馬英娘剛要往馬鳳儀那邊走,趙言伸手一把把她拽到跟前。
馬英娘沒防備,差點撞進他懷裡。
馬英娘正想往後退退,拉開點距離,就覺著趙言把嘴湊到她耳朵邊,一呼一吸的,熱氣噴得她耳朵直癢。
馬英娘臉一下就紅了,一時推也不是,不推也不是。
好在趙言沒別的意思,也沒注意她啥反應,就是壓低聲音安排她:「這馬氏練兵帶兵挺有一套,你既然對她有救命之恩,正好趁機把她帶兵的法子套出來。
你就說你一直敬仰秦良玉將軍,想多聽聽她的事,仔細追問裡頭那些細節。」
馬英娘腦子轉得快,一點就明白。
趙言就囑咐了幾句,她立馬懂了其中的門道。
於是點點頭,那點害羞勁兒也散了,不動聲色地走過去,扶著馬鳳儀出了大帳。
別人只當是趙言叮囑馬英娘提防馬鳳儀,怕她吃了虧,都沒往深了想。
馬鳳儀自個兒還有點不痛快,覺著趙言這是信不過她人品。
等馬英娘和馬鳳儀走遠了,李香才扭過頭來,笑著對趙言說:「夫君好本事啊,那女人又剛又猛,你三兩句就讓她乖乖入套,這貓逗耗子的招兒用得可真順溜。」
趙言一愣,反應過來李香是在說「請君入甕」那檔子事,就笑道:「我拿真心待人,哪用得著那些花活。
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,年紀又比我大,我還能有啥歪心思?」
李香哪肯信他。
別的不說,馬英娘對趙言那態度,跟對別人明顯不一樣。
當初趙言進大帳時候,馬英娘那眼神兒熱得都快冒火了,李香跟他這麼熟,能看不出來?
李香正要再開口,忽然聽見帳外吳縉喊:「師父,緊急軍情!」
趙言趕緊讓李香和柳如是避到後頭。
他自個兒三步並作兩步衝出大帳,就見吳縉扶著一個人,那人渾身是傷,呼哧呼哧直喘氣。
那人見趙言過來,使勁撐著把手裡的信遞上去,上氣不接下氣地說:「將軍,李信將軍讓我火速報信。
曹文詔帶大軍殺過來了,正猛攻孟門隘。
咱們在李信將軍帶領下拼死頂著,可對方人太多,隘口快守不住了,將軍讓我趕緊來報!」
趙言聽了大吃一驚。
之前他天天提心弔膽,就怕曹文詔和鄧玘兩面夾攻。
幸好不知為啥曹文詔沒來,他才抓住機會幹掉了鄧玘。
眼下義軍正要乘勝追擊,一口氣掃平中原北部三府的官兵,偏偏這時候曹文詔又冒出來了。
這來得也不知道是巧還是不巧。
好在他早有準備,派李信日夜巡邏放哨,才能提前得到訊息。
要不然,義軍正漫山遍野追著鄧玘、左雲飛那幫敗兵跑的時候,曹文詔突然帶騎兵衝出來,那義軍肯定被打個措手不及,全軍都得散架。
曹文詔手下人馬不輸鄧玘,可打起仗來比鄧玘還狠。
之前「劉季」就在他手裡栽過大跟頭,趙言也跟他交過手,知道這人不簡單。
想到這,趙言趕緊下令各將別再追其他官兵了,全都收攏隊伍,整頓兵馬,準備迎戰「大小曹」。
再說李信帶了一千多人,一路往北到了紫霞關。
到那兒一看,果然隘口兩邊全是紫色霞石,好看得很。
要是早晨太陽一照,光芒四射,跟紫氣東來似的。
那地方兩座山夾著,險得要命,中間只留出一條道,寬才六尺,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。
李信頭一回帶兵,不敢大意,趕緊一邊派斥候進白陘裡頭探路,一邊讓士兵砍樹搬石頭,趕緊砌關寨。
斥候往白陘里走了十幾里,只見兩邊懸崖峭壁,犬牙交錯,遮天蔽日,抬頭只能看見一線天。
這條路彎彎繞繞的,往前看看不到頭,往後看也看不到尾,人走在裡頭就跟被石牆卡住了一樣,憋屈得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