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史書上寫的,馬鳳儀她男人馬祥麟都三十七了,這馬鳳儀怎麼著也得三十五往上走。
趙言嘴上老說什麼「木蘭」「秦良玉」,其實也就是把那些女英雄當故事聽聽罷了。
只不過這回他是真沒想到,還真撞上一個貨真價實的女將軍。
馬鳳儀這名字聽著確實挺女人的,趙言頭回聽說的時候也沒往深處想。
這年頭武將里也有起名字挺秀氣的,像被他笑話成「右頑石」的左雲飛,和秦良玉名字差不多一樣。
一直到張吳吉把昏過去的馬鳳儀拉到他跟前,說這是個女將,趙言還當是這人長得比較秀氣而已。
畢竟後世那種娘里娘氣的男人也不是沒有。
原來馬鳳儀因為是女人,又長得挺好看,怕手底下兵不服她,就故意穿男裝,不擦粉不打扮,跟男人一樣領兵打仗。
不湊近了細看,很容易把她當成個身子單薄的男的罷了。
等趙言確認了馬鳳儀真是女的以後,心裡還挺佩服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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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作為這一仗的主帥,本來對石柱土司兵能打又抗揍這點就挺服氣。
如今活捉了這麼一員女將,說實話趙言真有點小心動。
雖然歲數大了點,可想想邢氏那種能幹的人妻,趙言其實也不怎麼挑。
她要是能幫他練出來一支和這幫土司兵一樣能打的隊伍,就算再大幾歲,趙言也認了。
趙言挺佩服這女人,再加上男人那點心思,乾脆把人帶回營地,讓馬英娘先照看著。
馬鳳儀其實就是缺水,趙言想著灌幾碗水下去准能緩過來。
結果李香來找馬英娘玩,一看趕緊攔住:「將軍,你這麼喂,人得讓你餵死!」
趙言立馬收手,問:「香兒,這話啥意思?你有辦法?」
李香當著外人面被他喊小名,臉騰地紅了,硬著頭皮說:「我在家閒著翻過幾本醫書,也不知管不管用。
書上說脫水的人得先濃後淡、先鹽後水,這麼著才成。」
得,又是個半吊子。
趙言自己更別提,醫術那叫一竅不通,還不如李香呢。
他只好說:「行,那就照你的法子試試。」
李香頭一回上手,心裡直打鼓。
趙言給她打氣:「沒事,信你自己就行。
治成啥樣我都不怪你。」
李香這才硬著頭皮上了,結果好像還真成了?
趙言正琢磨這事兒,柳如是氣喘吁吁跑進來:「主公!那女的醒了,還想動手,幸好英娘把她制住了。
您趕緊把人辦了吧,免得夜長夢多。」
柳如是蘇州口音軟軟糯糯,聽著挺舒服,可說出來的話讓趙言尷尬得不行。
趙言被戳中心事,臉上掛不住,訓她:「報信就報信,添什麼話擠兌我?」
柳如是吐吐舌頭,嘻嘻哈哈的,一點都不怕他。
趙言拿她沒轍,搖搖頭走過去,抬手彈了她腦門一下。
柳如是捂著腦袋齜牙咧嘴跟在後頭。
到了中軍大帳臥室,馬鳳儀被綁得結結實實。
趙言腦子裡一下冒出些亂七八糟的念頭。
可他走近一瞧,馬鳳儀皮膚又粗又黑,一臉疲態,鬢角都冒白頭髮了。
趙言頓時啥興趣都沒了,剛才那點衝動全消了。
這年頭跟後世不一樣,吃穿都差,她又在外面帶兵打仗,風吹日曬,顯老很正常。
再加上脫水的人皮膚乾巴巴的,皺紋一堆,活像個老太太。
腦子一清醒,算計就來了。
趙言板著臉審她:「你誰啊?家裡有爹媽丈夫孩子沒?什麼官職?老實交代。」
馬鳳儀哪肯答,張嘴就罵:「反賊!你敢審朝廷命官?不怕王法滅你九族?」
「哈哈!」趙言仰頭笑,隨後說道:「我爹娘早沒了,親戚全死光了。
大遂跟滅了我九族有啥兩樣?」
蕭家坐天下快三百年了,太祖那點恩德也早就耗乾淨了。
現在上頭有個昏君,下頭一堆奸臣,這朝廷爛透了,老百姓連口飽飯都吃不上。
我們扯起大旗,討伐無道,殺暴明,有什麼不對?你倒好,給那幫人當狗腿子,還敢跟我橫?
趙言這話半真半假,把馬鳳儀噎得說不出話。
好在她也算讀過書,憋了半天才回嘴道:「你們燒殺搶掠,禍害老百姓,跟土匪有啥兩樣?這算什麼義軍!」
趙言笑了:「老虎跑出籠子,寶貝砸在匣子裡,那是誰的錯?再說了,義軍那麼多人,難免有混帳玩意兒。
我舜王的人向來只砍貪官污吏、惡霸土豪,絕不碰老百姓一根毛。」
馬鳳儀聽他說得在理,看著也不像凶神惡煞,心裡就鬆動了點。
再說現在自己落在人家手裡,一個婦道人家硬頂下去,純屬找不自在。
反正這些事他從別人嘴裡也能問出來,她就乾脆說了:「舜王嘴皮子真利索。
我實話告訴你,我本姓張,嫁到馬家才叫馬鳳儀。
我爹是沁水竇家莊的遼東巡按張銓,當年建州韃子攻破遼陽,我爹殉國。
我嫁的是石柱土司秦良玉的兒子馬祥麟。
我一個女人,為了國家扔下書本拿起刀槍,算是忠貞了吧。
我男人馬祥麟平奢安之亂時,陣前砍了賊將張彤,軍里都喊他『趙子龍』。
我們打北虜,平賊寇,渾河血戰,『白杆兵』的名號是打出來的。
天下打仗的事多了去了,哪一仗沒折我馬家的人?
現在倒霉,落到你手裡,要殺要剮隨你便,只求別辱了我家世代忠良的名聲。」
趙言聽完一愣,差點脫口而出「我去,牛筆」。
他早知道這婦人背景不簡單,但真沒想到這麼硬。
馬鳳儀又叫張鳳儀,說是張銓閨女,這說法其實是小說家編的,不是真史實。
趙言已經聽出她的意思了——她擺這一堆家世功勞,就是想把趙言說動。
她口氣雖然軟了點,但到底是名門出來的,說話做事有板有眼,軟硬兼施,臉面也沒丟。
她就是拼一把,哪怕跑不掉,也爭取別被糟蹋。
好在趙言眼下沒那心思,再說李香、柳如是這幾個美妾就在旁邊,他也不能幹太掉價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