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樂器有鼓、鑼、鐃、鈸四樣,鼓大得像磨盤,是牛皮大鼓。鑼、鐃、鈸都是銅的,潞州出的貨。
吹的又有笙、嗩吶、簫、塤這些,聲音低沉,來回嘆著味兒。聽著聽著就讓人心裡發酸,眼淚往下掉。各色旗幟、三眼銃這些放炮的家什,也都備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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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來趙言還想給二當家劉季修個大墓,風風光光的。結果無極道人跟他說:「將軍好意,我替二當家領了。
不過現在官兵盯得緊,別讓他們來糟蹋二當家的安息地,這事兒就算了吧。」趙言一聽有理,就沒再堅持。
起靈那天,趙言披麻戴孝,哭得稀里嘩啦,前襟都濕透了。
他一手拄著靈幡,一邊嚎:「生我的是爹媽,恩我的是二當家!二當家拿我當親兒子待,我給他送葬,就得跟親爹媽一樣!」
董義遠在旁邊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,實在沒眼看。心裡暗罵:呸!活著的你認作親爹,死了的你還認作親爹。
你自個兒兒子還沒生幾個,爹媽倒認了一堆!二當家也是倒了血霉,被你這麼個玩意兒當親爹。
不管別人咋想咋說,反正趙言這一通折騰,把二當家劉季給風光大葬了,這才心滿意足帶著人回濟源。
為了防官兵挖墳,他們特意在山裡找了個偏地方,藏得嚴嚴實實。
因為路遠,趙言走一路跪一路,哭一路,膝蓋都快磨爛了,眼淚也快流幹了,好不容易才挨回濟源,差點沒趴下。
馬英娘一聽急了,趕緊跑去看他。趙言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,馬英娘上來二話不說就要扒他褲子。趙言嚇得死死拽著褲腰,慌得喊:「幹啥呢?耍流氓啊!」
馬英娘臉騰地紅了,趕緊鬆手,理了理衣裳,裝成淑女樣,溫聲說:「將軍別多心,我聽說你今天受了傷,專門來給你看看。」
「啊?我哪兒受傷了!」趙言一愣,攥著褲子不鬆手,「再說了,你個黃花大閨女,這像什麼話!」
「怎麼會沒傷?」馬英娘急了,「你這一路磕頭,腦袋都磕方了,膝蓋還能好得了?」
「哦,你說膝蓋啊!」趙言無語,「那你扒我褲子幹啥?把褲腿捲起來不就得了!」
「啊?啊……啊!」馬英娘剛退下去的紅臉又刷地紅了,支吾道,「那個……我一時沒想起來。」
「行了行了,我啥事沒有,你回去吧。替我跟張吳吉帶個好。」趙言懶得再說。自己當了盟主,底下人就不省心。
這馬英娘之前對他愛答不理,如今見他升了,就撇了張吳吉來攀高枝,想想心裡還真有點美。
不過趙言也知道大局要緊,不能褲腰帶鬆了,就婉拒了馬英娘這齣「勾引」,省得為了個女人鬧得君臣不和。
馬英娘哪肯罷休,非要看他膝蓋。
趙言沒轍,只好把褲腿捲起來,讓馬英娘看。
馬英娘湊過去一瞧,膝蓋上就紅了一小片,連皮都沒破。她挺納悶,問:「將軍你這膝蓋是鐵打的?是不是平時跪多了,硬跪出本事來了?」
趙言聽得哭笑不得,你這到底是夸還是罵?他只能尷尬笑笑:「其實我提前弄了副護膝戴著,所以一點事沒有。」
「誰給你做的?」馬英娘緊跟著問。
「之前三娘閒著時候,給我縫的。」趙言想了想,得讓她明白,自己是有家室的人。
馬英娘嘴一撇,酸不拉幾地說:「她倒是了解你。看來以前你沒少幹這種缺德事。」
哎!我怎麼就缺德了?我這不是為大局著想嗎?別人不理解我,我也不生氣,這才叫君子。趙言懶得跟她扯,瓜田李下的,容易招閒話,就隨便找個理由把她打發走了。
馬英娘剛出趙言房門,沒走多遠,就有個人迎上來,正是她手底下的吳媽。
吳媽見了她,擠眉弄眼地問:「咋樣,姑娘?老身這主意不賴吧?事辦成沒?」
二當家劉季熱熱鬧鬧地來,又風風光光地走了。可日子還得照樣過。沒了張屠夫,也不吃帶毛豬。
沒了劉季,大家也不能成天哭哭啼啼,從早哭到晚,再把人哭活過來。
所以過了兩三天,趙言請無極道人挑了個好日子,大擺酒席,搞了個隆重的三十六營盟主就職儀式。
這種典禮,務虛道長那套用不上,只能找董義遠出馬,從老書堆里翻出相關禮儀,改一改拿來用。
眾人歃血為盟,說:「今我某某,和到場沒到場的三十六營兄弟一起推舉趙兄弟趙言做盟主,三十六營共同發誓:」
「大遂沒天理,百姓活不下去。如今我們三十六營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,一塊兒干反明的大事,誅無道,滅暴明,護中國。」
「當年元朝殘暴,義軍四起。只有明太祖朱元璋,本事大,命也好,南邊破群雄,北邊趕韃虜,日月重開大宋天,占了中華地盤。到現在已經二百六十多年了。」
「自古以來,沒有不亡的王朝,沒有不敗的家業。如今災荒不斷,義軍四起,明太祖那點餘蔭也耗光了。我們願齊心協力,同甘共苦,再開一片天,救百姓於水火。」
「要是違背誓言,人神都恨,天打雷劈。」
誓發完了,大家才按次序坐下。趙言看著滿屋子人嘴唇都塗得紅紅的,想笑又不敢笑。
原來這歃血為盟,就是把牲口的血抹在嘴唇上起誓,所以三十六營的頭頭們個個跟塗了口紅似的。
本來趙言打算單幹,不歸三十六營那一套,寫盟誓的時候還特意寫成「趙言與三十六營」。結果「闖將」范遠彬當場就說了,義軍裡頭哪一營不是前赴後繼的?
頭領死了,下面人接著頂名號繼續干。趙言你既然接了劉季的班,那自然該算三十六營之一。
趙言一琢磨,這麼說也是把自己當自己人了,也就應了范遠彬的提議。不過他不想頂劉季這個名號,正想跟大伙兒說這事,外頭突然吵吵起來。
趙言眉頭一皺,直接吼了一嗓子:「外頭誰在主事?今兒這典禮的時候,別瞎鬧騰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