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剛落,無極道人急匆匆跑進來,湊到趙言耳邊嘀咕了幾句。趙言一聽,滿臉驚訝:「還有這事兒?」
大伙兒看他臉色不對勁,趕緊問外頭咋了。趙言笑了笑說:「我也沒太整明白,三言兩語說不清楚,不如各位跟我出去瞅瞅。」
眾頭領更好奇了,全站起來跟著趙言往外走。到了外面一看,圍了一大圈人,不少還光著膀子,就穿了條大褲衩,在那兒咋咋呼呼。
趙言掃了一眼,領頭那個不是別人,正是好久沒露面的「河神」黃錦業。
黃錦業見趙言出來,趕緊上前行了個禮。眾人莫名其妙,七嘴八舌地問:「你小子誰啊?從哪來的?跑這兒幹嘛?再瞎嚷嚷,惹爺們不痛快,就送你見閻王去!」
黃錦業在河上也是幹過沒本錢買賣的,哪會怕這個,反倒笑著說:「我是這黃河的『河神』,這兩年在這修河堤,多少有點名氣。」
無極道人呵斥道:「好大的口氣,你一肉體凡胎,也敢稱神?」
「神也好,人也罷,沒啥要緊。」黃錦業笑道,「就是這兩天我們在黃河裡撈上來個東西,想請這位老道長估個價,賣給各位好漢,換點買米錢。」
「啥稀罕玩意兒?拿出來瞧瞧!」眾人來了興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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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錦業指了指身後一塊用紅布包著的大物件說:「就是這塊神石,純天然的,不知道啥年月的東西。
昨晚黃河水裡突然冒光,跟著一聲雷響,炸得河水蹦起三四丈高,然後就飛出這麼個玩意兒。
我們尋思這物件不一般,官府知道了肯定來搶,就悄悄藏起來,用八頭牛拉過來,請各位義軍開個價。」
「八大王」性子急,嘴裡嘟囔著「裝神弄鬼」,上前一步就把紅布扯了下來。
眾人一看,是塊圓溜溜、滑不溜手的大鵝卵石,上頭刻著一行大字:「木掛曲尺,遇順則止;清而化濁,乃土克之!」
這玩意兒不是別的,正是當初趙言他們發現的那塊刻著讖言的「黃河碑」。
這東西,無極道人也是頭一回碰上,稀罕得不行,跑過去摸了又摸。
話說那天,無極道人給趙言出主意,剛說完第一條,趙言就急著問:「你這第一策是不錯,可底下那幫人嘴上服心裡不服,怎麼肯跟我定個上下高低?」
無極道人笑了笑說:「主公,這事好辦。我聽說當初在黃河邊,你們撿到過一塊怪石頭,正好拿它做點文章,就說這是老天爺的意思,主公該當老大。」
趙言就私下派人去找那個「河神」黃錦業,這才有了今天這齣戲。
眾人看見石頭上刻的四句話,誰也看不懂,都在那瞎琢磨。
無極道人瞅準時機,沖著趙言拜了三拜,扯著嗓子喊:「恭喜主公,賀喜主公!」
趙言裝模作樣地問:「喜從哪來?道長你這話啥意思?」
「喜從天降,喜從河裡來!」無極道人神神叨叨地說,「主公你看這塊石頭,外頭圓裡頭方,像天像地。是河神獻上來的,這就是老天爺給您的訊號啊!」
「上頭四句讖語,木掛曲尺說的是蕭家,遇順則止是說大遂要完。清而濁之指的是洪水,也就是洪太,乃土克之是說主公您屬土德。
這四句話合起來就是主公您南邊滅大遂,北邊滅金國,天下一統。」
金國就是努爾哈赤建的那個國號,這時候還沒改叫清。現在金國的老大不是別人,就是後來出名那個皇太極,明朝人老管他叫洪太。
所以無極道人說「清而濁之」的意思就是:河水本來是清的,突然變渾了,這就是發洪水嘛,所以指代洪太,也就是金國。
趙言聽完,心裡也直嘀咕:老道士,你可真能胡掰!
不過甭管無極道人胡扯不胡扯,關鍵是這年頭的人就吃這套。
其他義軍頭子見了這「黃河碑」,一個個又驚又疑,看趙言的眼神也變了,又怕又服氣,再沒了之前那種倚老賣老、擺資歷的勁頭。
活曹操半信半疑,湊過去問無極道人:「老道長,你說這天上掉下來的石頭,真就說明大遂要完?」
「沒錯,我知道大夥都不信。」無極道人笑著說,「老道我自己也不信,可這石頭上寫的就是這麼回事啊!」
活曹操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,想了半天說:「真不敢相信,大遂現在看著還那麼硬氣,居然也能落到這步田地。」
「三皇五帝到現在,哪一朝哪一代沒有亡的?堯舜禹湯,上古那些聖王,他們的國家也沒能傳個千秋萬代啊?大遂憑啥就例外?」無極道人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。
也不怪這些義軍頭子不敢想這事,他們從陝南造反以來,被官軍打得屁滾尿流,攆得跟野狗似的到處亂竄,哪能想到大遂王朝用不了多久也完蛋了?
俗話說「百足之蟲死而不僵」,雖說朝廷毛病一大堆,可嘉靖以後,內憂外患也沒少過,不都給朝廷平了?這回,憑啥就不一樣呢?
要不是趙言是從後世穿來的,他八成也跟大夥一個想法。
可這個無極道人偏偏不一樣,他就認準了大遂快完蛋了。有時候趙言都忍不住嘀咕,這貨該不會也是個穿的吧?可一直沒找著證據,只好把這事兒壓心底。
眾人圍著那塊石頭翻來覆去看了半天,愣是沒找出近期刻過的印子,心裡也就信了三分。
趙言瞅准機會,趕緊開口:「既然各位把這神石送給我,那多謝了。不知大夥開個什麼價?」
黃錦業聽了笑道:「沒緣分的人,給多少錢都不賣;有緣分的,一分不要。既然這石頭跟你有緣,我可不敢收錢。」
趙言也笑了:「東西跟我是有緣,但不能讓大家白跑一趟。你剛才說了『千金』倆字,那我就出五千兩銀子。現在金銀價差五倍,正好湊個千金數。」
黃錦業死活不肯要,來回推辭。趙言臉一板,裝出生氣的樣子:「你不要,是嫌少?那我給你一萬兩銀子行不行?」
黃錦業沒法子,只好收了錢,領著人告辭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