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「闖將」跟二當家向來交好，忙接過話頭：「二當家發的是『死於亂箭之下』，可他是被流矢打中的，不算應誓！」
「亂世王」哪肯鬆口，緊逼著說：「『亂箭』可以是好幾箭，也可以是一箭。反正死在箭上，這總沒跑兒！」
「可……可二當家發毒誓，不過是為了撇清自個兒。咱們幹的都是掉腦袋的買賣，誰說得准哪天就沒了，這誓能當真？」「闖將」范遠彬使勁兒辯白。
「關鍵他咋就偏偏死在箭上了？」「亂世王」冷笑一聲，「要不是虧了心，能落這麼個下場？」
活曹操實在聽不下去，趕緊攔著：「『亂世王』，你嘴下留點德吧。二當家沒了，大伙兒心裡都不好受。」
雖說跟二當家發過誓有點關係，可人都死了，總得留點面子，哪能憑几句閒話就把『老回』那筆帳硬扣到二當家頭上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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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說得對，人死為大！」「亂世王」冷笑一聲，「那憑啥二當家死了就人死為大，『老回』死了就不算人死為大？」
活曹操腦子再好使，這會兒也接不上話。發誓這事吧，要是當初大伙兒當場說不信，那後面怎麼圓都行。
可問題是，當初為了把事壓下去，大家都裝模作樣信了二當家的誓，現在二當家真應誓死了，誰再想翻舊帳，也繞不開當初自己親口信過的事。
斧頭砍柴不能光往一邊使，眾人再雙標，當著這麼多人的面，也不能硬著嘴只認發誓不認應誓。
結果被「亂世王」這麼一攪和，本來大伙兒商量著怎麼對付趙言的正事，徹底聊不下去了。
二當家劉季再怎麼說，也當了這麼久的三十六營盟主，多少有點威望，義軍頭領裡頭也有不少敬服他的人。
「亂世王」這麼一搞，直接連二當家整個人都給否了，其他頭領之間立馬就裂開了。
這事把「八大王」和活曹操氣得夠嗆，可這「亂世王」就是個渾人。
當初為了個女人，他都敢跟二當家劉季動手干架，如今劉季死了，他更是什麼都不怕，壓根不管什麼大局不大局。
當天晚上散會以後，活曹操揣了一把寶刀，跑去拜訪趙言。
趙言正在屋裡跟董義遠、姜聿、李信他們商量對策，一聽活曹操來了，高興壞了。他趕緊讓董義遠幾人藏到裡屋，自己親自迎了出去。
趙言拱著手大聲說：「老哥哥『活曹操』的大名，我早就聽說了。人都講：曹操善謀，闖將善攻，都是義軍里的好漢。今天我趙兄弟能得你來訪，真是蓬蓽生輝，太榮幸了！」
活曹操聽了也笑道：「江湖朋友抬舉，虛名罷了，當不起趙兄弟這麼夸。」
「我倒覺得趙兄弟兄弟的名頭，才是響噹噹的。人都說趙兄弟嘴皮子厲害，死人都能說活，今天一見，果然不假！」
「哎？哪裡哪裡！我趙兄弟年紀輕，都是兄弟們給面子。要說義軍裡頭誰名氣最大，我可比不了『活曹操』老謀深算。今天老哥哥來了，有什麼指教沒有？」趙言也跟著打哈哈。
兩人來回試探了幾句，趙言瞅准機會把活曹操讓進屋坐下，叫吳縉端了茶來。
那活曹操裝模作樣坐下，端起茶抿了一口，也嘗不出什麼滋味，才神神秘秘地對趙言說：「小兄弟，你知道我從哪兒來的不？」
「老哥哥這是考我呢？這個我早就知道了。」
趙言一臉壞笑，沖對面擠擠眼，「您啊，當然是從來的地方來，往去的地方去唄！」
活曹操差點被這話噎得背過氣，心裡直罵：這小兔崽子，年紀不大，滑得跟泥鰍似的。擺出那副「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」的樣兒，差點把他這個粗人給繞進溝里。
好在活曹操也明白，這一回合自己算是栽了。他今天上門，本來就是想在兩邊都落個好，誰也不得罪。
原先他還打算死磕到底，跟趙言對著干。可自從見識了「亂世王」那個坑貨隊友，他只能改主意兩頭下注，生怕被那傢伙拖死。
可這趙言比「亂世王」賊多了。活曹操本來想著，這小子肯定急得跳腳，自己隨便忽悠兩句，就能賣他個人情。
哪曉得趙言不見兔子不撒鷹，硬是把活曹操氣得沒轍，只好自己先開口：「我啊，剛從義軍統領他們散會那兒過來！」
活曹操一字一字往外蹦，眼睛死死盯著趙言。結果趙言眼皮都沒眨一下，故作驚訝道：「哦？諸位剛才聚了聚，都聊了些啥？」
趙言見他攤了牌，也不裝了，直接開門見山問話。活曹操盯了他半天，愣是沒從他眼神里看出半點動靜，反倒無意中瞅見趙言眼珠子跟常人不一樣，自個兒走了神。
等回過味來，活曹操趕緊賠笑：「老弟別見怪，老哥我剛才走神了！」
「沒事兒！」趙言眼裡閃過一絲笑，「之前有個算命的給我看相，說我長著舜帝那樣的重瞳，是天命之人。」
「我反正不信這些神神叨叨的，不過後來找了面銅鏡一照，確實跟別人不一樣。可我生下來就這樣，快二十年了，也不耽誤吃，不耽誤喝，應該沒啥大礙。」
活曹操聽了直咧嘴，對趙言這番自誇也沒往心裡去。
他反倒對趙言這份鎮定有點佩服，心裡也多了幾分提防。不過嘴上還是笑著捧場：「老弟天生異相，往後准有大出息！」
「你說我們這幫人能聊啥？也就扯扯閒篇，說說老家的事，念叨念叨分別這些日子罷了。」
「也是！」趙言不動聲色接話，「陝南地面雖大，可沒你們落腳的地方。往後能不能葉落歸根還兩說，現在想想以前的好日子，正常，能理解。」
活曹操一聽，臉就拉下來了，壓著火氣問：「你這話啥意思？我好聲好氣跟你說話，你倒冷言冷語戳我肺管子！」
趙言不怒反笑：「『活曹操』，我聽說你是個有腦子的人，才高看你一眼。沒想到，你也是個稀里糊塗的主兒！」
「這話咋說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