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曹操氣得臉紅脖子粗，表面上是火冒三丈，實際上是想把趙言的思路帶偏，好讓他心裡發毛，先慫三分。誰知道趙言根本不接茬兒，反而打量了他兩眼，張嘴就把他給損了。
「話難聽，也得說。你們啊，就是一群喪家之犬！」趙言一撇嘴，冷笑出聲。
「在陝南待不下去，讓官軍攆得跟攆狗似的，殺得人頭滾滾。好容易跑到煤城，還是成天東躲西藏，跟過街老鼠一樣，人人喊打。」
「你們二當家天天操心這個操心那個，想給兄弟們找條活路。結果呢？你們一個個各懷鬼胎，誰都不聽誰的。
讓官軍撿了便宜，一個一個收拾，最後他自己也死在外頭。我一個外地人都替你們憋屈！你們倒好，還擱我這兒裝腔作勢爭來爭去。可笑，真可笑！」
活曹操一聽，氣得一巴掌拍在桌上，茶碗都蹦起來，指著趙言的鼻子吼：「你小子站著說話不嫌腰疼！死的是我陝南的弟兄，你倒有臉在這兒笑話，一點人味都沒有！」
「人味？人味頂什麼用！」趙言立馬頂了回去，「人都死了，活著的還得活吧！官軍人多槍多，咱們義軍人少槍少，這明擺著的事。咱們還這麼窩裡鬥，早晚得讓官軍一鍋端了！」
活曹操一聽這話，心裡明白了，趙言這是把底牌亮出來了。他暗自冷笑：繞來繞去，還不是想讓老子給你賣命？我倒要聽聽你能編出什麼花來。
他壓下火氣，臉上掛著說不清是笑還是諷的表情，慢悠悠地問：「那你說，該怎麼辦？」
「分開各自為戰，誰都不是對手；擰成一股繩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咱們三十六營的頭頭，少的帶幾百號人，多的有幾千，能打的加起來少說兩三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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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是真能一條心，官軍算個屁！」趙言跟沒瞧見活曹操臉色似的，想都沒想就回了話。
「哼！」活曹操冷笑一聲，嘴裡帶著刺兒，「敢情是好啊，你正好當這三十六營的盟主，哥幾個都替你賣命。左右你都不虧，你趙兄弟這算盤打得夠精的！」
「哈哈哈！」趙言大笑，「你們啊，真是拿自個兒的小心眼兒來量別人，難怪起事這麼久，啥名堂沒整出來。」
「盟主這位置，你們當個寶，我趙言壓根看不上！人心攏不到一塊，說話跟放屁一樣沒人聽，說是盟主，其實就是替人頂雷背鍋的主兒。
要不是你們二當家『劉季』三番五次跟我掏心窩子說話，求我給弟兄們找條出路，把你們託付給我，我早帶著我的人馬走人了，去別處闖一番事業！」
「你這話當真？」活曹操一聽趙言對盟主位子沒興趣，還一句話說中瞭如今這個「盟主」有職無權、里外不是人的尷尬處境，心裡半信半疑。
「大丈夫志在四方！」趙言猛地站起來，張開胳膊，一臉豪氣，「哪能跟耗子似的，窩裡橫？不是我趙兄弟自吹，去年六月黃河決堤，我沒法子才起的兵。
到現在還沒滿一年，宣大總督張恆之讓我打得屁滾尿流，煤城巡撫宋易筠也讓我砍了，京城裡都聽見我名聲，煤城地面上誰不知道我趙兄弟？也算得上條好漢了吧！」
「你們這幫人，稀里糊塗打打逃逃到現在，啥事沒幹成，差點把命都搭進去，整個就一幫豬隊友。
我要當了盟主，官兵肯定先盯著我打，我還得費勁巴拉護著你們，煩都煩死。你們聽我的命令又能頂什麼用？」
「就我自己來說，我手底下兵強馬壯，能打敢打是出了名的。我要降，那小子肯定得高高興興迎我過去。北邊韃子鬧了那麼久，朝廷正缺人用，給我個總兵噹噹應該跑不了。」
「我要反，隨便找個地方紮下根，占住就行。官兵來了我就干翻他們，不來我就自己快活，多自在！比帶著你們這幫暈頭轉向、啥也不是的貨色強多了。」
趙言這一通說，把那個活曹操給說懵了。這活曹操本來就是個心眼多的人，腦子轉得快，想得也雜。
結果趙言這麼一講，他半天捋不清裡面的彎彎繞，反倒覺得趙言說得在理，心裡就信了三分。
活曹操也算重義氣，看大家都誤會趙言，自己反倒有點心虛。跟趙言扯了幾句閒話，就把帶來的那把寶刀留下，起身告辭走了，準備回去好好琢磨琢磨。
趙言把活曹操送出門外，拿著寶刀回了屋。這時候董義遠、姜聿、李信他們都從裡屋出來了。
他們見了趙言，都佩服地拜了拜，說：「主公（將軍）這嘴皮子真厲害，說得跟花似的！」
「哪裡哪裡，」趙言客氣道，「就是說了點心裡話，不吐不快。」
到了第二天，各路義軍首領果然來者不善。那個「亂世王」先沖著趙言發難：「二當家『劉季』是怎麼死的，我得問清楚！」
「等我趕到的時候，二當家已經受了重傷。我聽別的義軍說，是二當家為了給大家守住濟源這個歇腳修整的地方，跟官兵鄧玘死磕，不小心中了流箭沒的。」
趙言雖然拿不準「亂世王」到底想幹嘛，但還是儘量把話說圓了。
「好！」「亂世王」大喝一聲，「那當初二當家發過誓，『要有半句假話，就讓他亂箭穿心』，這誓還算不算數！」
趙言一聽「亂世王」這麼問，心裡咯噔一下。這時候他想起來，當初「亂世王」指責二當家害死「老回」，二當家當場就發了毒誓，立了那個flag。
結果現在真應驗了，咋整！
好在趙言一向腦子轉得快，連忙左右看看，大聲喝道：「你們也都是這意思？」
「二當家為了大傢伙能有個出路，起早貪黑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如今就為了給大家找個落腳的地方，人都沒了，還要受這種污衊不成！」
趙言這麼把二當家的形象往高一抬，反倒顯得其他人小家子氣了。
「八大王」、「闖將」、活曹操這幫人，雖說乾的是賊寇的營生，但骨子裡都挺重義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