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言本來以為鄧玘要趁這機會鑽進懷慶府城，逃出一條活路。哪曉得這貨在城下耽誤了一會兒，直接繞著城跑了。
趙言一愣，心想這裡面怕是有鬼。他趕緊下令手下騎兵離懷慶府遠點，小心提防，生怕城裡突然開門殺出來，打他騎兵一個措手不及。
結果一直到趙言和他的人馬遠遠繞過懷慶府城，那四面的城門還是死死關著，一點動靜沒有。
趙言鬆了口氣，心裡又犯嘀咕：「這城裡怎麼就不收鄧玘那幫人呢？」
跟在他身邊的李信和吳縉，吳縉哪懂這些，就瞎扯道：「許是城裡沒糧了，怕他們進去白吃白喝唄！」
趙言才不信他胡說，扭頭看李信。李信本來就是懷慶府人，對這兒熟得很。他琢磨了一會兒，也忍不住笑道：「吳縉倒是腦子靈光，雖說這話未必是真，恐怕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。」
「八成是鄧玘的兵紀律太差，懷慶府又有藩王在城裡坐鎮。那知府有兩怕：一怕咱們趁機混進去，二怕鄧玘進城禍害地方，所以死活不開門！」
趙言聽了這才明白過來，敢情是官兵自個兒軍紀爛，連大遂的官兒都受不了了。
他前世聽多了「人民子弟兵」那套，腦子裡老想著軍民關係好得很，哪知道大遂這邊軍民早就跟仇人似的，後來李自成鬧大了還專門下過剿兵安民的命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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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然，現在趙言還不知道李自成後來的事，只是看見大遂兵和民不對付，心裡挺高興。可這卻苦了鄧玘，他一路逃一路罵，恨不得把懷慶知府剁成肉泥。
奈何趙言他們追得太緊，有好幾回飛來的箭都釘他頭盔上了，幸虧頭盔結實，才沒當場送命。
鄧玘實在跑不掉了，只好派了個能說會道的親信，掉頭去找趙言說好話：「二當家英明神武，用兵如神，我家將軍算是服了。」
只是二當家，你沒聽過那句老話嗎？做事留一線，日後好相見啊。」
趙言一聽就樂了：「那鄧玘跟我非親非故，也不是什麼能人賢士，我宰他跟宰條狗沒啥兩樣，還管什麼日後不日後的？」
那親信也不急，笑著回他：「朝廷里能人多的是，像我家將軍這麼沒本事的，其實不多。你要是把他逼得太狠，他戰死沙場，朝廷轉頭又派來名將精兵，到時候二當家你豈不是要後悔？」
趙言聽完哈哈大笑：「你倒是嘴皮子利索，為了保鄧玘那條狗命，啥招都想得出來。」
「可惜啊可惜！你都到懷慶府了，沒聽過愚公移山那檔子事？現在大遂朝廷快撐不住了，我殺你們一個兵，你們就少一個兵；
我砍你們一個將，你們就少一個將。這麼下去，用不了幾年，大遂就完蛋了。」
「你要識相，不如早點勸鄧玘來投降我，也算樁好事。」
那鄧玘親信聽完差點吐血，忍不住罵：「你算什麼東西，也敢拿張角黃巢自比？還敢侮辱我家將軍。小心兵敗人亡，遺臭萬年！」
兩人正打著嘴仗，那邊鄧玘卻扛不住了。
他扭頭遠遠看見自己親信跟那個「二當家」聊得熱火朝天，頓時火大：「成不成倒是快回話！這都生死關頭了，你還分不清輕重，跟賊人瞎扯什麼？」
那親信一聽，有嘴說不清，只好訕訕退下，拍馬趕緊往鄧玘那邊趕。
趙言等他快接近鄧玘隊伍的時候，才下令：「陳兄在不在？給我射了他！」
陳雋永遠遠聽見一愣，但也沒多問，直接張弓搭箭，一箭正中那親信後心。那人在馬上晃了幾晃，一頭栽下馬去。
鄧玘一看大怒，罵道：「無恥鼠輩！卑鄙！自古以來兩軍交戰不斬來使，你二當家心胸這麼窄，連個使者也容不下？」
趙言現在啥都不怕，就怕義軍被朝廷招安，所以故意這麼幹，就是要激怒鄧玘。他就笑著說：「兩軍不斬來使，那是為了講和。」
「你們是官，我們是賊，自古官賊不兩立，王業也不偏安。既然這樣，咱們之間只有打，還用得著什麼使者？」
鄧玘牙都快咬碎了，也只能硬咽下去。他心裡暗暗發狠：今天要是我能活著出去，我非得把你們這幫賊寇殺個乾淨，才能解今天這口氣。
兩邊一追一跑，到了傍晚。鄧玘身邊的兵越來越少，眼看就要被趙言他們活捉了。
忽然前面一陣吵嚷，山林里殺出一隊人馬。鄧玘嚇得魂都快沒了，以為這回死定了。結果抬頭一看，是昌平總兵左雲飛的旗號，頓時大喜過望。
趙言也一愣，沒想到官兵裡頭還真有講義氣的，居然主動出來救鄧玘。
兩邊僵持了一陣，互相摸清了底細，誰也沒本事一口吞掉誰，這才都鬆了口氣。
鄧玘嚇得夠嗆，跑到左雲飛營里，趕緊開口：「多謝崑山兄趕來救我！現在賊兵人不多，又跑了一路，累得夠嗆，咱們以逸待勞，你趕緊發兵，這一仗准能撈個大功！」
崑山是左雲飛的字。這傢伙在後來是大遂軍閥里有名的貨色——友軍有難，他穩如泰山；敵人來了，他跑得比誰都快。
不過這會兒，他心裡還剩下點忠義的念頭，知道拉兄弟一把，所以才來救場。
但要讓他冒險火中取栗，那想都別想。上次他在二當家、趙言和「闖將」手裡吃過大虧，現在謹慎多了。
他手底下就兩千精銳，靠著地形還能擋擋義軍的騎兵衝擊。要是貪功衝出去，那不是找死嗎？到時候連侯恂也保不住他。
所以左雲飛搖了搖頭說：「賊人全是騎兵，咱們都是步兵。貿然打出去，打贏了也追不上，打輸了連跑都沒地方跑。
這事兒我不干，鄧總兵要是還有心，先收攏你的人馬，改天再找機會打吧。」
趙言看左雲飛那邊人也不多，想一鼓作氣拿下，就親自上前叫陣：「我早聽說兩位將軍大名，號稱名將，勇冠三軍。今天我專門帶兵過來，就想跟二位真刀真槍干一場。」
鄧玘剛敗，左雲飛自己掂量著守還行，打肯定輸，更不敢應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