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加上二當家劉季傷得重，管不了事，義軍那邊越來越亂，訊息傳得濟源上下滿城都知道了。
那幾個人也知道壞了大事，慌得不行，趕緊沖趙言跪下，嘴裡直喊「死罪」。
趙言剛上位，按說該借這個機會砍幾個人立威。可他自己心裡有數，自己實力不夠，這個盟主位子大多數人還沒認。
他對這些人又沒什麼恩情，要是逼得太狠，難保有人起別的心思。到時候義軍自己先幹起來，反倒便宜了官兵。
好在趙言腦子轉得快，馬上哈哈一笑，親自把那幾個統領扶起來，說：「各位別擔心，這事我心裡有數！」
原來那天趙言一計沒成，轉眼又琢磨出新招。
先不說趙言怎麼安排，單說官兵那邊。鄧玘前陣子和賊頭劉季、「闖將」他們狠狠打了一仗，沒分出輸贏，白跑一趟，只好撤了。
本來鄧玘打算退回武安附近，等跟左雲飛、湯九州他們會合，湊齊大軍，再給義軍來一下狠的。
可還沒等他回去，就聽到風聲：賊頭劉季被自己一箭射中胸口，傷了內腑，治不了，已經死了。
剛開始鄧玘不信，又派人去濟源探訊息，結果發現那些賊人吞吞吐吐，不肯明說，看他們臉色，倒像挺悲痛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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鄧玘一聽，樂壞了，立馬斷定肯定是劉季沒了！要是自己能趁這機會把這股流寇滅了，升官發財就在眼前。
這鄧玘本來就是個老將，天啟初年就參了軍，一步步攢功勞，才熬到守備的位子。
後來水西宣撫司土司安邦彥造反，鄧玘打仗猛得很，有一回直接追著賊人打到安邦彥老巢貴州織金那威，從此出了名。
再後來朝廷平定奢安之亂，他立了不少功，最後跟侯良柱一塊兒砍了安邦彥。
之後清軍入關，鄧玘帶了六千兵馬去援救京城，也有功勞。到了崇禎五年，山東鬧登萊之亂，鄧玘主動請命，朝廷讓他當援剿總兵官去平叛，事成之後升了署都督同知。
登萊的事剛完，義軍又在河北到京師一帶鬧得凶，朝廷才把他調過來幫著剿匪。
這鄧玘雖說立過幾次功，可從來沒立過那種乾淨利落的大功，心裡一直不太痛快，只怪自己運氣不好。
這回他聽說義軍頭子劉季死了，其餘各路人馬群龍無首，立馬起了貪功的心思。他等不及去通知左雲飛和湯九州一起進兵，自己直接帶了人馬，一路朝濟源縣趕過來。
鄧玘手底下的人馬，比別的將領都多。自從他帶兵出了四川，前前後後帶了六千個四川老鄉去京城。
跟清兵幹過仗，又去登萊平過叛，打來打去，人雖然折了一些，但手下還是不下五千號人。
人多了也有麻煩，行軍打仗啥都不方便。最要命的是鄧玘帶兵不嚴，手底下的兵走到哪兒搶到哪兒，禍害地方。
地方官老是上摺子告他狀，幸虧有個老鄉王應熊在朝里當禮部左侍郎，替他兜著，才沒出大事。
這麼搞了幾回，鄧玘也學精了。他把手下人分成兩撥，一撥讓親信楊遇春領著打頭陣，另一撥他自己帶著，在後面壓陣。
要是再有人告狀，他全往楊遇春身上推。這樣王應熊也好幫他說話，自己也不至於惹一身騷。
這一回鄧玘還是這麼幹。為了給義軍來個狠的，他特意給楊遇春多撥了些人，湊夠兩千，準備一下把賊給收拾了。
從懷慶府往西走，地勢基本上都挺平的。北邊是太行山，南邊是黃河，中間一大片都是農田。
五月光景，麥子正抽穗呢。綠油油的一大片，看著挺喜人，到處都是生機。
懷慶府這地方不光是沒啥災，關鍵是靠著河修了不少水渠，澆地方便。
懷慶府的河都是從北往南流的，大的有四條：丹河、沁水、豬龍河、蟒河。
丹河在府城那兒匯進沁水，再一塊兒往南流進黃河。豬龍河就是古時候說的濟水，濟源這地名就是因為濟水打那兒發源才有的。
這濟水古時候可了不得，跟長江、黃河、淮河並稱四瀆。現在的人可能想不通，一條小濟水怎麼敢跟長江黃河並列。
其實早先濟水是能流到海里去的，雖然比不上長江黃河，但跟淮河比也不差啥。
只是濟水河道跟黃河挨得太近，黃河老發大水改道，把濟水中下游的河道都給占了，濟水就變成黃河入海路上一條不起眼的小河溝了。
楊遇春這人是個武將，讀書不多，哪懂這些陳年舊事。
他就照著鄧玘的命令，帶著兩千兵一路往西，過了沁水再過豬龍河，直奔濟源去。
蟒河從濟源縣城流出來，楊遇春快到濟源的時候，就順著蟒河往西走。
鄧玘的兵紀律實在是差勁，楊遇春帶著人也不管啥路不路的，見著莊稼地直接就踩過去。
不少正抽穗的麥子，被他們踩斷踩趴在地上。麥子最怕倒伏，一倒伏這一季的收成就完了。
義軍裡頭有不少是陝南那邊過來的窮苦邊軍，老家主要種小米，雖然不太懂麥子怎麼長，但也看不得這麼糟蹋糧食。
懷慶府和孟津當地出身的義軍就更不用說了，看得火冒三丈，恨得牙痒痒，恨不得把這些人給撕了。
趙言早就知道二當家劉季死了的訊息瞞不住，乾脆來個真真假假，拿這事釣鄧玘上鉤。暗地裡他已經把伏兵都安排好了，就等鄧玘的兵過來。
從鄧玘往濟源走的這一路上，趙言早就撒出去不少眼線和探子，所以楊遇春和鄧玘的動靜他門兒清。
都說將是一支軍隊的主心骨，鄧玘一向瞧不上義軍，又貪功。楊遇春跟他一路貨色，心思差不多，也好這口。
鄧玘哪能想到，自己這邊還沒收拾利索，楊遇春已經提前出發了。鄧玘還沒跟上，楊遇春就直奔濟源去了。
這倆人一路上又是渡河又是搭橋，耽誤了不少功夫。等楊遇春趕到濟源城外的時候，早把鄧玘甩到後頭老遠。
趙言一看官兵前後脫了節，心裡直樂。就聽一聲炮響，楊遇春前頭和右邊突然冒出兩股義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