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哈哈哈！」董義遠仰頭笑了三聲，「皇帝小兒不討我喜歡，我早就不幹了。現在跟著我家主公趙言，準備干一番大事！」
董義遠平時沒這麼張狂，不過他混跡官場這麼多年，察言觀色的本事一等一。剛才無極道人上來就呵斥他，他一下就覺著——這是個抬舉趙言的好機會。
眾人聽完，面面相覷，心裡都驚得不輕。他們這幫義軍頭領最清楚，想招個讀書人有多難，別說秀才舉人了，就是弄來個童生都當寶貝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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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能想到趙兄弟趙言不聲不響，居然弄了個正三品的大官來跟著他。
其實董義遠原本對大遂忠心著呢，只是跟著趙言走了一路，親眼見了底下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，再加上趙言老跟他說「大遂必亡」那套道理，董義遠心裡也動搖了。
尤其是趙言那句：「完了，徹底完了！自古以來，有亡國的，也有亡天下的。換了個皇帝叫亡國，可仁義沒了，人吃人，那才叫亡天下！」
蕭家這王朝撐了快三百年，該到頭了。但天下不能跟著一塊兒完蛋。你董義遠是死保蕭家那一姓，還是保天下老百姓？
董義遠從小讀聖賢書，心裡也裝著「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」那套。他琢磨了三天三夜，總算想通了：
百姓最金貴，皇帝靠邊站。皇帝不過是一家一姓的當家的，百姓才是天下的根。所以聖人不在乎哪家哪姓，在乎的是天下人。
想明白歸想明白，老腦筋里忠君那根弦還在，但也鬆動了。畢竟為一朝一帝賣命，和保家國天下比起來，實在太小家子氣，說出去都丟人。
董義遠就試著往「家國天下」那邊邁了半步，這次大大方方亮明身份。其實就算他不說，義軍鬧這麼大，官府到處貼告示抓人，他早晚也得暴露。
這一下可把那些粗人軍漢嚇得不輕。好比跟你坐了好幾年同桌的人，成績也就比你強點，平時也就普通交情。
突然有天一個開豪車的美女跑過來，點頭哈腰喊他老闆。你心裡那落差，除了震驚，肯定也得高看他一眼。
其他義軍頭領也是這感覺。趙言年紀輕輕，雖說幹過幾件事，但大家心裡未必真服他。
就算二當家劉季把三十六營盟主讓給他，大夥也是嘴上服氣心裡嘀咕。特別是跟他熟的人，更容易眼紅，暗地裡覺得這小子純粹是運氣好。
可董義遠這個大遂正三品刑部右侍郎都跑來給他幹活了，這幫人才徹底懵了。
原來真不是一路人。這「趙兄弟」連朝廷大官都認他當主子，果然天生就是貴人，跟咱們這些窮苦出身的不是一回事。
這麼一來，上下高低不知不覺就有了，趙言的位子暫時也就穩了。
董義遠看目的達到，沒人敢反對他說話，就沖眾頭領拱拱手：「諸位，沒人吭聲，那我就說幾句。」
「眼下最要緊的，是封鎖訊息，秘不發喪！官軍人多勢大，咱們人少勢弱。要是官軍知道二當家沒了，肯定更來勁。
其他義軍還沒趕到，要是聽說這訊息，難免泄氣。萬一有人趁機挑事，保不齊就有二心。」
「我看先瞞著，暫時讓趙兄弟牽頭，替二當家發盟主號令。」
等各路義軍都到齊了，先把上下尊卑的位次排定，大家擰成一股繩，再正式發喪。
董義遠在官場混了大半輩子，門兒清。歷代皇帝駕崩，新皇沒坐穩之前，要是不太平，常用這招「秘不發喪」，先把訊息摁住。
等局面收拾妥當了，再風風光光辦白事，這都是老套路。可義軍這幫人，出身都低，哪懂這些彎彎繞？就算董義遠把話挑明瞭，大伙兒也只是覺得這法子不賴，沒空往深處琢磨。
其實那個「三十六營盟主」的名頭，說白了就是大伙兒推出來的擋箭牌。往好了講，也就是官兵逼得緊，各頭領湊合著搭個伙，推個共主出來撐場面。
二當家劉季哪有私下傳位的權力？就是當初的大當家王嘉胤活著，也沒這能耐。
按老規矩，盟主向來是義軍里最能打、名頭最響的人來當。可現在大當家王嘉胤、二當家劉季接連戰死，一時沒人挑頭。
二當家臨咽氣前，無極道人一個勁兒地夸趙言的功勞，還暗示本朝誠意伯劉伯溫留過「樹上掛曲尺，遇順則止」的讖語。
本來二當家臨死前，只是勉強應了無極道人的話，打算把盟主位子傳給趙言，可沒想讓「左金王」、「革里眼」認趙言當主子，死心塌地幫他。
結果一聽趙言說自己「姓張名順，字逆取」，二當家突然「靈光一閃」，覺著那讖語就應在這小子身上。
這才有了「左金王」、「革里眼」認主的事。要不然，他們就算遵了遺言扶趙言上位，往後也肯定另拉一桿子，自己單幹，跟當初「闖將」似的。
可現在認了趙言為主，那就綁一塊兒了，一損俱損，一榮俱榮，只能跟著他一條道走到黑。
趙言也機靈，一聽董義遠的提議，立馬覺著對自己大有好處。他趕緊開口：「張公說得在理，要不是您，差點誤了大事！大伙兒覺著張公這主意咋樣？能照辦不？」
在場的人里，「左金王」、「革里眼」已經認了主；「闖將」對趙言印象不賴，又當著二當家的面答應過支援他；
剩下的大多數將領本來就是趙言的手下，自然聽他的。一兩個小魚小蝦翻不起浪，只好跟著點頭，全應了下來。
就這麼著，趙言靠無極道人和董義遠全力幫襯，順順噹噹把濟源義軍的大權抓到了手裡。
趙言當即下令：「各位趕緊傳令下去，把城門封死，訊息一點兒不能漏。二當家『劉季』戰死的事，誰都不准往外傳。」
事關大伙兒的安危，今兒個誰要敢不聽令，別怪我刀不認人，違令的直接砍了！
可誰知道，先前被二當家劉季趕出去那幫人，互相瞅了瞅，全傻了眼。原來裡頭有人嘴沒把門的，早把這訊息透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