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季一聽,愣了一下,硬撐著仔細看了趙言好幾眼,然後大笑道:「好!好!好!好個劉伯溫,好個『樹上掛曲尺,遇順則止』!怕不是就應在你身上了吧?」
說完這話,還沒等別人開口問,二當家劉季因為使了太大力氣,扯著傷口,猛地咳了起來。
大夥也顧不上追問了,趕緊喊大夫過來看。大夫剛走到跟前,二當家劉季一翻身,噗地吐出一大口血。
眾人一下子亂了套,拿毛巾的拿毛巾,端熱水的端熱水,手忙腳亂地給他擦血。
折騰了好一陣子,二當家劉季的病情總算穩住了點。他擺了擺手,讓其他人都退下去。
趙言也準備走,二當家劉季有氣無力地朝他招招手說:「你、『左金王』、『革里眼』和無極道人四個留下,我有話跟你們講。」
其他人心裡多少有點不服,可看到二當家那副樣子,也只能照做。
等人都退乾淨了,二當家劉季才虛弱地喊道:「『左金王』賀崇、『革里眼』賀一龍在不在?」
「在!」賀崇和賀一龍趕緊應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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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們跪下,認趙言當主公吧。」二當家劉季吩咐道。
「是!」兩人聽了,轉身就朝趙言跪了下去。
趙言趕緊伸手去拉,根本拉不動。賀崇和賀一龍老老實實給他磕了頭,喊了「主公」,才算完事。
劉季見趙言挺不自在的,就笑著說:「你別推辭,他們肯認你,也是他們的福氣,以後你多照應著點他們。」
趙言聽這話說得沒頭沒腦的,覺得奇怪,就問:「二當家,這話什麼意思?」
「咱大遂開國那會兒,第一謀士誠意伯劉基劉伯溫算過大遂的氣運,下了句話:樹上掛曲尺,遇順則止。」
「我開始怎麼琢磨都不明白,不知道這話啥意思。剛才聽你說你叫趙言,我才一下子反應過來。這『遇順則止』,不正好落到你頭上?老蕭家的天下,就該讓你滅了,由你坐上去。」
說完,劉季又扭頭對賀崇和賀一龍說:「我知道剛才我讓你們認他做主,你們心裡不服氣,真是瞎了眼!
你們不知道,這是真龍在眼前,我這是送你們一場大造化,也算對得起跟我這麼久。」
賀崇和賀一龍聽了,都一愣,沒想到這裡面還有這麼一層。心裡也感動得不行,趕緊沖著二當家劉季拜了拜,說:「多謝二當家成全,我們一輩子忘不了!」
這兩人謝過之後,心裡也犯起了嘀咕:二當家劉季以前雖說有點本事,可肚子裡沒多少墨水,啥時候學會這麼文縐縐說話了?不過眼下他正命懸一線,兩人也沒顧上多想。
趙言之前被人捧得多了,臉皮也練厚了,就客氣了兩句「不敢當」,便不再勸了。
可能是劉季覺著自己快不行了,越發想活,所以沒讓他們退下,反而接著說:「無極道人在哪?」
「在。」無極道人平平淡淡地應了一聲。
「我知道你是世外之人,可這大遂天下,哪能容得下世外之人?我原本也是出家人,剃了光頭,當了好幾年和尚。結果大災一來,照樣沒吃沒喝。」
「朝廷不管飯,佛祖也不管飯。我只好欺師滅祖,幹了造反的營生。如今你無極道人也算進了賊窩。
我知道你是有大本事的人,我之前後悔沒聽你的話,反倒信了韓廷憲那個王八蛋。」
「我前陣子聽說,韓廷憲被曹文詔殺良冒功給弄死了,真是解氣,可惜沒能親手宰了他。」
「道長既然知道趙言有天命的份兒,何不留下幫他?這諸葛亮、張良的位置,就是給你留的。」
無極道人聽完哭笑不得,你想得比我還周全。按趙言的話說,就是「都學會搶答了」。
無極道人只好答應:「聽二當家的吩咐。老道我塵緣未了,看來少不得跟著趙兄弟去紅塵里走一趟了。」
趙言也差點笑出來,不過他平時臉上就沒啥表情,別人也看不出啥。
他也裝模作樣地回話:「感謝二當家幫忙,也感謝無極道人肯助我。我趙言不敢保證別的,只要有我一口吃的,就少不了大夥的。」
「官兵要是來了,我就敢打,定讓那崇禎小兒睡不好覺,聽到我的名字就發怵。」
劉季聽了挺高興,接著說:「我當初生在綏德,年輕那會兒騎馬遛狗,打套虜,過得挺快活。」
「就是不懂攢錢,家裡沒剩啥,全吃喝掉了。結果大旱一來,我沒法活,只好剃度出家做了和尚。」
「剛開始廟裡還有吃的,能撐一陣。沒想到大旱連鬧兩年,廟裡也沒糧了,我也只好學大遂太祖爺,干起了造反的買賣。」
「我以前從過軍,懂點兵法,自封『架海劉季』,想著干一番改朝換代的大事。沒成想志大才疏,今天該死在這兒了。」
「如今邊軍能打,朝臣也齊心。大遂北邊擋著金虜,南邊平著奢安,咱們義軍還能有活路嗎?」
「我當三十六營盟主以來,起早貪黑,翻來覆去睡不著,淨琢磨義軍以後咋辦。我不敢說啥大志向,只求兄弟們能混出個樣子,別一輩子當賊。」
我挺愛聽《忠義水滸傳》的,覺得宋三郎這人志向大,不計較自己那點得失。用打仗逼著朝廷談,拿談判逼著朝廷下詔安,這套路我也覺得沒毛病。
可咱大當家的跟我,先後在陝南、煤城鬧出這麼大動靜,天下都跟著晃蕩。朝廷咋就死咬著咱們打,半點招安的意思都不露?
咱們不是大遂的百姓嗎?咱們不是大遂的人嗎?咋就咱們該死,別處的人就該活著?憑啥?到底憑啥!
這二當家劉季剛才還像迴光返照,念叨自己這輩子的事,誰承想說到義軍的前途和招安,火氣一下子又躥上來,恨得不行。
趙言沉默會兒,回道:「二當家,不是不想,是辦不到。朝廷也想招安,可糧餉空得厲害,省錢罷了;義軍想招安,也就圖口飯吃,求條活路。」
「可要想讓義軍活,朝廷就得掏錢掏糧,把問題擺平。但朝廷要是有錢有糧,還發兵打咱們幹啥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