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趙言好不容易打下天井關，第二次從煤城進到懷慶府地界，又聽到個壞訊息——二當家劉季他們又在善陽山讓人揍了，一路退到濟源去了。
趙言這一路光顧著趕路了，趕緊又往濟源縣城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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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進濟源城，趙言就看見義軍士氣垮得不行，到處是哀嚎的傷兵和亂竄的敗兵，整個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有的義軍為了一口吃的，直接拔刀幹起來，當街就動手，二當家他們根本管不住。
這時候聽說趙言來了，「闖將」范遠彬親自帶著「劉斐」出來接。
兩邊見了禮，趙言看二當家沒露面，心裡犯嘀咕，就問：「二當家在哪兒？現在隊伍到底啥情況？」
「闖將」范遠彬壓低聲音說：「情況不太好，二當家專門讓我來接你。你跟我來，我帶你去見他。」
趙言心裡咯噔一下，覺著不對勁。二當家劉季平時跟他有點過節，可趙言能打，每次聽說趙言來了，劉季肯定親自出來迎。這回連個人影都沒見，準是出事了。
等「闖將」范遠彬領著趙言進了中軍，二當家劉季的住處，趙言還沒踏進屋，就先聞到一股藥味和血腥氣。
范遠彬上前拍門，開門的是二當家手底下的無極道人。無極道人沒看趙言，只低聲說了句「請進」，就把倆人讓了進去。
趙言進屋一瞅，二當家劉季躺在床上，胸口直愣愣插著一根長箭，雪白的箭羽襯著胸口繃帶上的血印子，顯得更扎眼了。
趙言嚇一跳，趕緊問：「二當家，你這是咋弄的？誰傷的你？傷得重不重？」
二當家劉季聽了，吃力地扭了下頭，咧著嘴痛苦地笑了笑：「是趙兄弟吧？你可算來了。」
「我是不行了。昨兒在善陽山跟鄧玘幹仗，叫流箭射中了，傷到裡頭了，吃藥也沒用了。」
趙言一聽，跟晴天打了個雷似的。這二當家劉季雖然毛病不少，可自從義軍頭領王嘉胤死了以後，好歹能撐著打，把三十六營攏在一塊兒。
如今這劉季要是沒了，義軍就跟散沙似的，官兵還不挨個收拾？
二當家劉季和眾位頭領也都知道造反這活兒狠，半點心軟和面子都講不得。
劉季喘了口氣說：「既然我不成了，現在就不等『八大王』、『闖王』、『活曹操』他們其他營的頭領過來了。」
「義軍盟主這事，最大。當初大當家王嘉胤叫人殺了，右丞相『白玉柱』投了降，義軍差點群龍無首。幸虧大傢伙推舉我當盟主，才勉強把義軍擰成一股，給官兵幹了不少虧吃。」
「如今我要跟著大當家去了，按理說該趕緊讓大家推個新盟主。可大夥也知道，為了不讓官兵一鍋端，三十六營分散在各地，就算現在招呼也來不及了。」
「就算都能聚到一塊兒，我看也選不出個能讓大夥都服氣的盟主。闖將你雖能打，可資歷太淺；『闖王』名氣挺大，可惜沒個硬仗功績；
『八大王』、『活曹操』更別提，在義軍里算不錯，可沒那個服人的德望。」
「好在趙兄弟小兄弟入伙晚歸晚，可跟別人一比，那真是沒得說，破宣大總督張恆之，斬煤城巡撫宋易筠，這都是實打實的頭等戰功。」
「我『劉季』平時自認有兩下子，可也沒打出過這成績，跟他一比，那真是差老遠了。所以我三番五次，五次三番想把盟主位子讓給趙兄弟兄弟。」
「你們一個個都別攔著，說什麼陝南人不能讓河南人當皇帝，這種屁話也說得出口？也不掂量掂量，你們誰服誰啊？要是官兵打過來，全完蛋，還分什麼陝南河南，都是死人一堆！」
「我這條命是不行了，眼一閉啥都不用管。可我領著你們跑到煤城來，總得給你們找個活路，不然到了底下，見了大當家，我咋交代？」
「要是大當家王嘉胤問：自用啊，我走了以後義軍咋樣？你走了以後義軍又咋樣？我『劉季』能說啥？」
「行了，我快死的人了，囉嗦這麼多，就這些吧。那些有分量的人都不在，闖將，我知道你是個有血性的。
你要是真心為義軍好，就把我的話捎給其他頭領；你要是有私心，那隨你便。」
「闖將」范遠彬一聽，嚇得不行，趕緊跪下，沖著劉季發誓：「二當家，你天天為義軍操碎了心，要是范遠彬把你的遺言給吞了，那我就不算個人！」
「義軍裡頭能人多，誰也不服誰。只有趙兄弟功勞大，我全看在眼裡，心裡也敬重他。不管別人咋想，我一定把二當家的話原封不動帶到。」
「好！好！好！」二當家劉季咳了幾聲，吐了點血沫，扯著嗓子夸道，「不愧是咱們延綏的闖將，仗義，痛快！」
「我手下的人馬本來想留給你，可又怕趙兄弟那邊人少，壓不住各路將領，就一塊兒託付給新盟主了。
趙兄弟，希望你記著咱們延綏人對你的情分，也記著闖將對你的好，往後的事就交給你了。」
趙言在旁邊聽了好一陣，心裡也盤算了個明白。他知道這時候就是個坎兒，跳過去了就能飛起來，跳不過去就得摔個稀碎，啥都沒了。
這會兒趙言也顧不上啥男兒膝下有黃金了，沖著二當家劉季撲通一跪，鼻涕眼淚一塊兒下來，哭著說：「二當家你說啥喪氣話！
不就是中了一箭嘛，咱們去懷慶府、澤潞那邊找好大夫。二當家福大命大，肯定能找來神醫，治好你的傷，跟以前一樣壯實！」
「好啦，好啦！」二當家攔住他，「我懂你的心思。可我這次怕是真扛不住了。咱們處了這麼久了，也算知根知底，我馬上要走人了，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的真名？到了底下，我也好跟大當家顯擺顯擺？」
原來當初趙言只跟「老回」馬守應說過自己真名，結果馬守應跟二當家劉季有點不對付，就把這事給忘了提，所以到現在二當家還不知道趙言到底叫啥。
如今趙言手底下人不少，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也多，所以他也不怕劉季藉機糊弄自己，就高聲回了一句：「晚輩姓趙名言，字逆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