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頭的得對弟兄們的命負責,不能隨便往險處扔。」
「之前用險招是沒辦法。
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,我本以為太行山以東、河南以北沒有官兵能摸到西山,哪知道左雲飛突然就殺過來了。
要不是義兄死撐,咱們早成喪家犬了。」
「這種事干一回就行了,不能老來。
我知道義兄對這地方有感情,捨不得。
等咱們勢力大了,再打回來就是,何必在乎這一城一地的?」
陳雋永聽完嘆了口氣:「道理我都懂,可這一草一木,一磚一石,不是我跟弟兄們修的,就是跟官兵搶地盤時灑過血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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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非草木,心裡頭就是堵得慌。」
趙言聽了,用力拍了拍陳雋永的肩膀:「辛苦了,義兄!左雲飛他們五千人馬,你手裡就五百能騎馬的,這中間吃的苦頭,我想都想得到。」
陳雋永聽了這話,心裡頭熱乎乎的,忍不住也帶了點得意,說道:「左雲飛、梁甫那幫人,也就是名聲大,其實本事就那麼回事。
他們沒重炮轟城,也沒騎兵切斷戰場,咱們才能死扛一個多月。
等以後咱們兵馬足了,我非得親自帶人去中原跟他們會會。」
說完,倆人互相看了一眼,都哈哈大笑起來。
趙言笑著說道:「行了,咱兄弟用不著整那些虛的。
一個小小左雲飛不算啥,下回咱哥倆得弄條大魚。」
安撫完陳雋永,第二天下午,大伙兒把東西收拾利索,頭也不回就離開了西山營地。
趙言他們出了臨城縣,先往南進了順德府,再從太行山上的黃榆關過去,一路往西進了煤城。
就在趙言他們琢磨下一步去哪兒的時候,平定州的曹文詔親自帶著騎兵往東出了固關,進了真定府井陘縣,一路晝伏夜出,往南直撲臨城縣的西山營地。
等三天後,曹文詔帶著輕騎夜裡突襲西山營地,結果撲了個空。
曹文詔站在營地里,看著空蕩蕩的寨子,氣得不行:「老子晝伏夜出,士兵銜枚,馬勒口,日夜趕路,訊息怎麼走漏的?」
他侄子曹變蛟趕緊勸:「說不定賊人有事臨時走了,未必是軍情泄露。」
曹文詔一邊讓手下戒備,一邊派人搜營地。
不多時,搜的人回來報告:「賊人走得急,有些零碎東西扔下沒收走,應該是得了風聲趕緊跑的。
營里灰燼還沒涼透,估計沒走遠。」
曹文詔一聽,立刻下令:「曹變蛟,你趕緊帶人去查賊人動向;其他人先歇著,準備連夜追!」
這曹文詔興師動眾,專門繞道固關,一頓操作猛如虎,結果又跟空氣較上勁,心裡那憋屈勁兒就別提了。
這時候趙言他們已經過了黃榆關,到了和順縣。
這地方北邊就是平定州的樂平縣。
趙言怕曹文詔追過來,顧不上讓隊伍歇腳,趕緊命令士卒往南進遼州境內。
只是之前義軍收攏的「盧閻王」那撥人都在趙言手裡,老弱婦孺一萬多,壯丁五千多,隊伍走得慢吞吞的。
這時候董義遠提議:「老弱婦孺一塊兒走,太拖沓,官兵追上來麻煩。
不如讓他們自個兒散了吧,咱們帶精銳早點跟二當家匯合。
不然就跟當年劉備帶老百姓撤退一樣,被打得大敗。」
趙言聽了挺犯難:「我也知道這樣不好,可這些人都是沒吃沒喝的,扔下他們肯定活不了,咋整?」
陳雋永猶豫了一下,一咬牙說道:「要不這樣,我帶著這兩萬老弱和壯丁慢慢走,主公你帶著手下精兵趕緊去跟二當家『劉季』碰頭。
要是官兵真追上來,你跟二當家也能合兵來救。」
這法子好是好,就是怕義兄那邊得出事。
趙言有點拿不準。
陳雋永倒乾脆,說一個人冒險,總比大家都冒險強。
趙言還在猶豫,旁邊的人就圍上來勸了,說主公安危關係到全營上下,可不能自己往險處跑。
要是早點把二當家的救兵請來,陳雋永那邊真出了事也好搭把手。
趙言被說動了,只好答應下來。
就讓陳雋永帶著這批人慢慢在後頭走,自己先帶兵往黎城縣趕。
結果走到半道上,趙言突然一拍腦袋,說咱們直接派人去給二當家送信,讓他帶人來接應不就完了,何必搞得非要分兵?這一群人怎麼都犯糊塗了。
想通了這點,趙言便派人去找二當家「劉季」,又打算掉頭去接陳雋永。
可董義遠他們又攔住他,說剛下的令又改,下面的人不好辦事,不如先找個地方歇著,等陳雋永帶人趕上來就行。
趙言想想也是,就下令找地方紮營歇腳。
陳雋永帶著這兩萬老百姓,裡頭有一萬多本來是闖將范遠彬的人。
之前去救「劉季」的時候,范遠彬覺得帶著不方便,就把人全撂在西山營地,臨時讓陳雋永管著。
後來義軍追左雲飛,這事就一直沒顧上。
等好不容易在闖營安頓下來,趙言和二當家又嫌人家招待得不好,第二天一早抬腿就走了,范遠彬滿肚子話愣是沒倒出來,反倒被趙言拐走了三千壯丁。
這些都是逃難的老百姓,沒啥家當,就一人一兩個包袱,裝了吃的和換洗衣服。
但拖家帶口的,走路快不起來。
剛開始從營地出來那會兒還有力氣,走得還算快。
等翻山進了煤城,老人腿腳不行了,走不動道。
小孩餓得直哭,一路上又哭又喊的,跟趕大集似的,吵得人腦仁疼。
陳雋永也沒法子,只好下令說跟不上的,自己帶著家屬找地方討生活去吧。
說白了就是扔在半路,是死是活各憑運氣。
陳雋永心裡也難受,可實在沒辦法,總不能為了這些人把全軍都拖累了。
好不容易帶人從和順縣進了遼州,聽說趙言帶著大軍在前面等著自己。
陳雋永一聽,心頭一熱。
他心裡清楚,打仗這事兇險得很,一個不小心就是全軍完蛋。
趙言本可以甩掉他們,自己先跑到安全地方,但人家沒這麼幹,還惦記著自己,說明是真拿自己當兄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