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門一看,二當家「劉季」和趙言正你瞅我我瞅你,盯著桌上那幾盤菜發愣。
闖將趕緊招呼:「吃啊吃啊,都別客氣!到了我范遠彬這兒就跟自己家一樣!我營里事多忙不過來,二位還等我幹啥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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忙了大半天他也餓了,說著就要動筷子。
趙言一看他還不知道怎麼回事,趕緊攔住他:「范兄怕是不知道,剛才二當家說了,這開席是有講究的。」
「打古時候起,好事都是成雙成對的,沒有單個兒的。
這桌子上擺三個菜,叫『斷頭菜』,那是給要砍頭的人吃的。
還是讓廚子再多上一個,咱們再動筷子吧。」
闖將范遠彬一聽,愣了一下,原來還有這種說法。
他仔細回想了一下,自己以前被抓進大牢的時候,好像確實吃過差不多的飯。
幸虧當時邢氏帶人把他救了出來,敢情那就是傳說的「斷頭菜」啊。
闖將趕緊賠不是,說道:「黃某見識少,真不知道還有這講究。」
連忙又讓廚子再添一個菜。
廚子也沒辦法,只能切了塊火腿煮了,細細切成片,點上點香油,當冷盤端上了桌。
到這時候眾人才舉杯動筷子,吃喝起來。
不管好不好,總算是吃飽喝足了。
闖將范遠彬鬆了口氣,心裡琢磨著:可算糊弄過去了。
結果臨睡前,二當家「劉季」醉醺醺地跟趙言說道:「這范遠彬算不得什麼好漢,摳門成這樣!」
「怎麼說?」趙言對這頓飯也不怎麼滿意,但倒也沒想著上綱上線。
「正經席面得八涼八熱,葷素搭開,雞魚肉蛋一樣不能少。
今天這桌東拼西湊的,糊弄得很,明擺著捨不得咱們吃。
明天一早我就走,不在這礙他眼了。」
趙言聽了,心裡也覺得確實是這麼個理。
他上輩子就見過這種人,不想讓客人進門,就故意不好好招待,擺明了攆人走。
他趕緊順著話頭接道:「二當家說得在理,我也正惦記西山那邊的事。
明兒我也一塊兒辭行,回去瞅瞅。」
倆人商量妥當,第二天一塊兒去找闖將范遠彬,說是今兒有事,不能多待,日後有緣再碰面。
闖將范遠彬還挺熱情,死活留了他們半天,看他倆是真想走,這才點了頭。
於是二當家「劉季」往西,趕去黎城縣的營地。
趙言往北,回臨城縣的西山營地。
趙言走了兩天,到了西山。
守營的董義遠趕緊迎出來,一見他就說道:「將軍,出事兒了!進營細說。」
趙言心裡咯噔一下。
董義遠這人一向穩重,不會當著大伙兒說這種動搖軍心的話。
他趕緊進營,把手下人安頓好,帶著將領和幕僚進了中軍大帳,問:「亞父,怎麼回事?」
董義遠把原委一五一十說了。
原來猛將曹文詔進了煤城以後,一路把五台、盂縣、壽陽那些義軍全打垮了。
這會兒宣大總督張恆之和煤城巡撫許嶸歧已經從京城回來了。
為了避免再出義軍鬧到京師那種事,許嶸歧就讓曹文詔守平定州,防太原東邊;張應昌守汾州,防太原西邊。
許嶸歧自己帶兵守太原,好兩邊接應。
這個平定州不是別處,就在臨城縣西邊。
它下頭的樂平縣正好跟臨城縣挨著。
這麼一來,趙言的西山營地立馬懸了。
曹文詔的名頭,趙言上輩子也聽過一些。
不過前些日子剛打趴了盧志深和左雲飛,趙言多少有點飄,就問:「這曹文詔名聲挺大,跟盧志深、左雲飛比咋樣?」
董義遠頓了頓,實話實說道:「盧志深是個文人,頭一回帶兵,我摸不清他深淺;左雲飛就是個拍馬屁的貨,侯恂門下的雜役出身,哪比得上曹文詔這種身經百戰的?」
「曹文詔原先在遼東當兵,一步步升到游擊將軍。
後來跟北虜打了好幾仗,立了大功又往上升。
等陝南那邊民變壓不住了,朝廷就調他帶關寧軍去征討,砍的義軍頭領數都數不過來。
所以這名氣不是白來的,將軍千萬不能小看他。」
趙言一聽,頭都大了,趕緊問大伙兒:「你們怎麼看?」
底下幕僚和將領七嘴八舌,有說打的,有說守的,有說躲的。
趙言乾脆一拍板:「官兵人多勢眾,曹文詔就算有名無實,張恆之和許嶸歧算算日子也該回煤城了。
咱要死守這兒,官兵真打過來,咱扛不住。」
「不如把這營地扔了,回煤城去,接著跟二當家『劉季』合兵一處,互相也有個照應。」
西山營地是老陳一手弄起來的,就這麼扔了,說實話真有點捨不得。
他對趙言說道:「主公要擔心營地安危,那大可不必。
你帶大伙兒去找二當家,我還按老辦法守這兒就行。
左雲飛我都頂住了,曹文詔又有啥好怕的?」
其他人聽了也都覺得老陳說得在理。
可趙言被董義遠那番話一勸,現在對曹文詔老有種說不出的發毛,就跟當初在山上撞見猛虎那會兒一模一樣。
自打天井關碰上老虎撲他之後,他就落下了這毛病,隔三差五就心慌。
趙言自己也搞不清是嚇破了膽,還是真有了啥預感,反正每回到要緊關頭,心裡就不踏實。
想著寧可信其有,趙言跟手下人說道:「官兵人多,咱們人少,就算一換一,咱們也虧。
那些罈罈罐罐不值幾個錢,犯不著死守。
我定了,現在就撤,躲開曹文詔,去黎城縣跟劉季會合。」
陳雋永還想再勸,可看趙言鐵了心,為了不駁他面子,只好嘆口氣,拱拱手說道:「聽你的!」
大夥見老陳都沒話講了,自然沒人再多嘴。
當晚就收拾東西,準備動身。
趙言瞧見陳雋永臉色不好,就私下找他聊:「義兄辛苦好幾個月,給我弄這個營地,我都記著呢。
可打仗這事兒不能講情面。
我聽過一句話,『存地失人,人地皆失;存人失地,人地皆存』。」
「曹文詔能打得很,死在他手上的義軍海了去了。
咱看著人馬不少,真能打的沒幾個。
我天天跟踩薄冰似的,就怕一步走錯全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