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玩得高興的這幫人,聽見這一嗓子,跟打雷似的,有人手一哆嗦,骰子啪嗒掉地上了,膽子小的直接褲襠一熱,尿了。
范遠彬帶兵一向嚴,眼裡揉不得沙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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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人見他突然殺進來,臉都白了,撲通撲通跪了一片,腦袋磕得跟搗蒜似的,嘴裡一個勁兒喊:「闖將饒命!闖將饒命!我們就是一時昏了頭,耍兩把解悶,求將軍開恩!」
范遠彬一是氣這些人敢違他的令,不把他當回事;二是氣他們在二當家「劉季」和趙言面前丟了他的臉,罵得更凶了:「你們這幫殺千刀的賊鳥廝,老子才走開多大會兒。
你們就敢這麼搞!要是官兵趁這空子打過來,你們死就死了,剩下那些弟兄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了!」
這幫人本來就是滾刀肉,挨罵歸挨罵,壓根沒往心裡去。
范遠彬也清楚這德性,懶得再廢話,直接喝道:「軍法不饒人,開了一次頭就有第二次,留你們不得了。
來人,拖出去砍了,讓大夥都看看!」
這一下,那幫人臉色徹底白了。
范遠彬在營里向來說一不二,軍規嚴得很,「闖將善攻」這名號就是靠這個打出來的。
他們看求范遠彬沒用,有幾個機靈的認出跟范遠彬一塊兒來的正是二當家「劉季」,立馬來了精神,扯著嗓子哭喊:「二當家仁義,您幫我們說句話吧!
我們就是犯了點小錯,該罰就罰,只求您開個口,救救我們這條命,給您磕頭了!」
「劉季」聽了皺皺眉,本來是來看熱鬧的,怎麼這火還燒到自己頭上了。
這時無極道人趕緊湊上來,貼著「劉季」耳朵嘀咕了幾句。
「劉季」這才笑了笑,說道:「你們這幾個賊鳥廝倒會攀扯,既然都求到我這兒了,我也只好豁出這張老臉說兩句。」
「這些日子咱們四處跑,好不容易把太行山以東、河南以北的官兵掃乾淨了,正該鬆快鬆快。
我們兄弟仨受邀來你營里坐坐,這是大喜的事,犯不著跟這幾個小嘍囉較勁,敗了兄弟們的興致。
先把腦袋暫寄在他們脖子上,要是再犯,到時候一塊兒算帳,再砍不遲。」
趙言本來也想跟著勸兩句,轉念一想,這幫人也沒求到自己,二當家又當面發了話,自己再開口倒像逼著人家似的,索性就沒吱聲。
那闖將聽「劉季」都開了口,這面子怎麼也得給,就點了頭:「二當家都說話了,黃某哪有不應的理?」
說完轉過身,沖那幫人吼了一嗓子:「今兒個二當家替你們求情,我饒你們一條命。
死罪免了,活罪跑不掉,拉下去,每人二十軍棍。」
「不過醜話說前頭,誰要敢嚎一嗓子,掃了我和二當家、『趙兄弟』兄弟的興,腦袋別想要了。」
這幫人剛從鬼門關轉回來,哪還敢多嘴?一個個沖著「劉季」磕頭謝恩。
還沒等磕完,就被執法的人拖下去,噼里啪啦打了起來。
打完人,闖將才讓人把中軍帳收拾乾淨,把銀子銅錢和骰子都清了。
一邊叫人上茶,一邊讓人準備飯菜,好生招待二當家和趙言他們。
幾個人坐著喝茶聊天。
趙言本來是北方人,喝不慣茶,隨便抿了幾口,就開始跟他們胡扯瞎侃。
今天沒帶女眷,又是正兒八經的場合,幾個人就藉著機會比劃比劃槍棒拳腳,聊聊兵法武藝。
三個人裡頭,「劉季」打仗年頭最長,經驗最多,可惜認字不多,說不出什麼文雅的東西;
闖將倒是有志向,可槍棒功夫還沒摸著門道,只能泛泛地說幾句;就數趙言最厲害,既有真刀真槍打出來的本事,又有理論底子,說起來一套接一套,聽得那倆人直服氣。
正聊得熱火朝天,忽然聽見一陣咕嚕聲,格外刺耳。
仔細一問,原來是吳縉的肚子在叫。
這時候大家才反應過來,已經過去一個時辰了。
闖將范遠彬一回過神,臉上掛不住,火氣就上來了:「都這麼久了,還不上酒菜,這不是讓我范遠彬在貴客面前丟人嗎!」
沒過一會兒,上來三四個廚子,端了三樣小菜和一壺酒,讓他們仨先湊合著吃。
「劉季」瞅了一眼,皺了皺眉頭。
這三個菜是斷頭菜啊,怎麼下筷子?
范遠彬和趙言倒不懂這個規矩,可范遠彬照樣火大,拍桌子罵道:「磨蹭了一個時辰,就整出這三樣東西?
二當家和『趙兄弟』帶了多少客人來,這點玩意兒夠誰吃?你們存心消遣我是不是?」
那幾個廚子見瞞不過去,又怕范遠彬要他們的命,趕緊解釋:「大王饒命,不是我們偷懶,實在是沒東西可做啊!」
闖將范遠彬以前都是邢氏管內務,自己只管外面打仗,營地里的事兒從沒操過心。
現在邢氏不在了,范遠彬在外面照樣忙,根本顧不上武安營地的那些事。
哪曉得回來一看,全變了樣,以前沒管過的毛病,這會兒全冒出來了。
從前邢氏在的時候,採購物資、進出帳目,樣樣都收拾得利利索索。
如今闖將一問,才發現腦袋都大了兩圈。
自家營地里,米麵不夠了,果蔬肉蛋不是缺這就是少那,還有不少已經爛了,臨時想湊一桌像樣的飯菜都湊不出來。
闖將范遠彬聽完嚇了一跳,趕緊跟二當家「劉季」和趙言告了個罪,自己領著侄子「劉斐」親自去庫房看。
到了一瞧,庫房角落裡就堆了幾十袋糧食,有些布袋還被老鼠咬得破破爛爛。
菜就更別提了,大冬天的本來就沒什麼好東西,剩下那點也都放得蔫頭耷腦,有沒有長毛都兩說。
幸好還有幾根火腿看著還成,沒壞,能將就著吃。
實在沒轍了,闖將就讓廚子把那些米麵收拾收拾全煮了,給下面的弟兄們填肚子。
剩下那些菜和火腿,撿好點的弄了幾樣,先湊合著端上去撐撐場面。
接著他又趕緊讓侄子「劉斐」帶人下山,不管偷也好搶也好騙也好,麻溜地找點吃食回來,起碼得讓二當家和趙言他們吃飽吃好。
闖將范遠彬前前後後忙活了一通,急得滿頭汗,總算跑了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