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690章 嚼舌頭根子

  兩邊都有數,賊不搞大動靜,靠收過路費過日子,這叫「盜亦有道」。官府也懶得管,省得費勁清剿,還不耽誤自己吹太平。

  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,𝒕𝒕𝒌𝒂𝒉.𝒕𝒘超方便

  可要是賊鬧大了,惹出圈,那默契就破了,官府肯定得來收拾。

  這盧閻王本來就是個小山頭,趕上義軍在煤城折騰,災民流民往太行山東邊涌,他才趁機壯了起來。

  說是有「十萬」人,其實老老少少加起來也就三四萬。能拉出來打的壯丁,不到一萬。真能拼的,四五千撐死了。要是跟趙言和「闖將」翻臉,今天這山寨怕是要換主。

  盧閻王還沒從山賊頭子的老腦筋里轉出來,還想著跟官府各過各的,別惹事。結果「趙兄弟」和「闖將」這兩個狠人來了,他心裡直打鼓。一怕人家搶他地盤,二怕招來官兵圍剿。

  趙言和「闖將」范遠彬都不是善茬,跟這盧閻王聊了幾回,就把他的心思摸透了。倆人假裝不知道,只管跟他喝酒。

  吃飽喝足,兩人就告辭下山回營地了。

  離了盧閻王的人,「闖將」就問:「小兄弟,你看這人咋樣?」

  「心眼小,成不了事。」趙言說。

  「那咱們下一步咋整?」

  趙言瞅了「闖將」一眼,心想:這貨看著悶,其實鬼著呢。他笑了笑說道:「無非就是離、殺、合三條路,你看走哪條?」

  「啥叫離殺合?」「劉斐」憋不住,先問了。

  「離」就是走人,三十六計走為上,這人我看不慣,那就撤;「殺」就是幹掉他,咱們趁機把他做了,寨子人馬全歸咱們;

  「合」就是三家並一家,互相當個靠山,把直隸這塊地兒攪個雞飛狗跳。

  「劉斐」聽完,眼裡凶光一閃,嗓門也粗了:「走人?那也太便宜他了。合營?那咱們還得聽他使喚。

  不如直接弄死他,人跟財物全吞了,南邊打官兵,北邊嚇唬京師,咱哥幾個痛痛快快干一場。」

  趙言不緊不慢地盯著「劉斐」看了好一陣,盯得他渾身不自在,才轉頭問「闖將」:「黃兄,你啥意思?」

  「闖將」臉上紅一陣白一陣,憋了半天才咬牙說道:「我實在拿不定主意,小兄弟你看咋辦?」

  趙言心裡一笑,暗想:這「闖將」也算條漢子,可幹不成大事。仁義和利益,哪能兩頭都占,這人就是左右搖擺。

  要學劉備,就拿仁義收買人心,別貪便宜忘本;要學曹操,就拿好處籠絡人,使心眼把人耍得團團轉。

  他這學個四不像,反倒讓人看笑話。不過這兩條路也不夠格,真帝王之道,裡頭講仁德,外頭顯王道,心裡裝著天下,這才叫真英雄。

  想到這,趙言笑道:「『盧閻王』雖說沒列進三十六營,可也是義軍的人。現在官兵來勢洶洶,大夥都難,要是咱們自己先掐起來,那不等於是便宜了官兵?

  這不是讓親人難受、仇人痛快嘛。照我看,人各有志,不如各走各的。往後他要是想通了,咱們再合夥,那也說不準。」

  「劉斐」當場嗆道:「假仁假義!」

  「闖將」趕緊喝住侄子,沖趙言拱拱手:「趙兄弟果然仁義,我服了,剛才是我們貪心了。」

  趙言哈哈一笑,辭別眾人,帶人回營。剛進帳篷,就聽人說董義遠和李信來拜訪。趙言納悶,把兩人請進來,讓蕭煜和柳綠端上茶,問:「這麼晚了還不歇著,有啥事指教?」

  兩人連說不敢。董義遠仗著年紀大,先開口:「我跟李信琢磨你出的那三條道,爭了半天也沒個准,特來請教。

  我歲數大,覺得虛名浮利都是扯淡,殺最乾脆;可李信說,不施仁義就沒人跟,得講仁義才能得天下。我倆爭不出個結果,今兒見你選了『離』,就想問問裡頭門道。」

  趙言聽完哈哈大笑:「你倆都想岔了。帝王之道,大仁大義才是上道,小恩小惠那都是下乘。」

  是以聖人講:能承受國家的屈辱,才算得上社稷之主;能擔當國家的災禍,才稱得起天下之王。既然為了天下人辦事,那就得硬扛著,別怕旁人嚼舌頭根子。

  那盧閻王啊,不過是個耳背眼瞎的貨,死活都由不得自己個兒。

  他自個兒覺著跟官府搭上了線,哪知道他手下人越聚越多,早就犯了官府的忌諱。官府現在沒來剿他,純粹是騰不開手罷了。

  這人就是個山賊頭子,他死他活,跟咱有啥關係?我要是把他宰了,反倒惹惱他那些手下,那幫人都是些軟蛋。我勉強收過來,划不來,還落一身埋怨。

  還不如先退一步,等著瞧。用不了半個月,官兵准得收拾他。這盧閻王本事平平,哪扛得住左雲飛、盧志深那幫人。

  等他走投無路,肯定得來求咱。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,到那時候咱再把他的人心收過來,整編他手底下的兵馬,省勁多了!

  趙言跟「闖將」定好了走人的打算,第二天就又帶著人,大搖大擺地上了盧閻王的山寨。

  那盧閻王正犯嘀咕呢,硬著頭皮接待了他們。趙言和「闖將」當面跟他說道:「我們哥幾個原本是太行煤城邊的義軍,只因煤城那邊待不下去了,才翻山越嶺跑到貴寶地來。」

  「按規矩,頭一回我們專程來拜訪,那是做客的禮數。如今我們也大概摸清了直隸這塊的情況,就想去別處轉轉。所以這回又來叨擾,就是跟您辭個行!」

  盧閻王一聽這倆人要滾蛋,心裡頭樂開了花,趕緊讓人備下一千兩銀子,一人五百兩,算作路費。

  「闖將」見了,皺了皺眉,沒吭聲。趙言卻跟沒見過銀子似的,立馬眉開眼笑,趕忙說道:「『盧閻王』您太客氣了,那我們就不推辭了,先收下!」

  盧閻王見他們收了銀子,趕緊又擺上酒席,給他倆踐行。推杯換盞,吃好喝好之後,趙言千恩萬謝地辭別了盧閻王。

  一幫人下了山,還沒走遠,「劉斐」就憋不住諷刺道:「好大的名頭,可惜不算個英雄。區區五百兩銀子,就把你們打發了,還跟人有說有笑的,真的不痛快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