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邊軍在山谷里擺了個橢圓形的圓陣。外圍是鐵甲精銳，裡頭藏著弓箭手、弗朗機手和火銃手。義軍一上來，弓箭手和火銃手先從陣里鑽出來，打了一輪遠端。
等義軍再往前湊，弓箭手和火銃手退回去，弗朗機手趁機出來，用密集火力對著義軍猛打。直到義軍衝到五六步遠，鐵甲步兵才趕緊上前頂住，弗朗機手趁這空檔往後撤。
這馬上弗朗機是小型貨色，重量不過十幾斤，長度兩尺到兩尺三寸，口徑不到一寸。打仗的時候從馬背上卸下來，有鐵架子撐著，換子銃來回用，打霰彈頻率特別快，火力很猛。
義軍圍官兵圍得太急，火炮沒來得及擺好，一時半會兒真攻不破對方的陣。
劉季跟官兵打這麼久，也只見過曹文詔、艾萬年那幫人有這水平——敗了也不散，圍了也不降。都到這份上了，義軍居然還打不進去，真是想不通。
不說劉季那邊攻得不順，官兵的後路也被邢文義、劉琛、張吳吉、魏金宇這幾伙人堵住了。被圍的官兵困在裡面拼命，在劉季那邊老老實實防守。
可到了他們這邊，官兵看他們人少、戰鬥力差，不但不投降，還主動沖了好幾次，想再撕開個口子跑出去。
邢文義手下人雖然多，但大多是喊喊口號湊熱鬧的。真要論打仗的本事，比不了劉琛的騎兵，連趙言手下的步兵都不如。
之前有個缺口被開啟，跑出去五百來號騎兵，就是從他們那兒突出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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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來義軍從陝西過黃河到煤城這一路，被官兵追著打，死了不知道多少人。凡是能打硬仗的，基本都在騎兵里。
至於步兵，大多是在煤城新招的、裹挾來的、或者投靠過來的本地人。
這些人不像那些一路逃命過來的騎兵，經過真刀真槍的磨練，有點血性。
他們本來就是活不下去的災民，加入義軍也就是混口飯吃，拼命是不太肯拼的。再加上好多義軍頭領雖然打過仗，但練兵這方面，基本是外行。
像黃彪這種給手下將領講《忠義水滸傳》來教打仗的，已經算很少見了。
可趙言更離譜，動不動就跟部下講《孫子兵法》《尉繚子》，還時不時搞編制訓練，這簡直是獨一份，找不出第二個。
所以邢文義那邊一拉胯，趙言手下壓力立馬就大了。這種時候只能拼誰更狠，張吳吉和魏金宇也沒別的辦法。好在倆人都是狠人，一咬牙，親自帶著人馬就衝上去了。
他倆一個靠蠻力，一個靠好武藝，硬是在官兵氣頭上頂了上去，把刀都砍斷了。官兵好幾次玩命的衝鋒，都被他倆給打了回去。打完仗，張吳吉和魏金宇渾身都是血。
身上有沒有傷，他倆根本顧不上，也沒啥感覺了。
劉琛捨不得自己那些寶貝騎兵跟敵人攪在一起肉搏，只好先撤出來。他仗著騎兵比步兵高，把手下分成七組，輪流放箭、打火銃，死死壓住對面官兵的衝鋒。
幸好這時候趙言手下的李銘月趕來了。他帶著的大型火炮還在慢慢運，不過手下有三十多個投降過來的飛蒙炮手，還有幾門碗口銃、毒火飛炮、子母炮、轟天雷之類的中小型臼炮。
眼看義軍快頂不住了，李銘月也管不了李際遇和蔣毅有沒有布好陣、能不能掩護自己，直接下令朝敵人戰線開炮拋射。
這時候，敵人看見劉琛用騎兵壓著他們打，也派了幾百人騎上馬，同樣仗著高度優勢還擊劉琛。兩邊距離本來就不遠，又是站著對射，戰鬥一下子就變得特別慘。
兩邊跟傻子似的對著射，大片大片的騎兵中彈落馬，丟了命。劉琛看得眼睛都要裂開了，自己手下那麼多精銳騎兵，一身本事還沒使出來，就這麼白白死了，簡直沒法原諒！
可劉琛也沒招，只能咬牙硬扛，不然被對方壓住陣腳。一旦敵人衝過來，義軍就得全軍覆沒。
還好這時候李銘月的火炮響了。那些會炸的炮彈，雖然殺傷力不算大，但嚇唬馬匹、打亂騎兵陣型的效果出奇得好。
對方騎兵挨了這一輪炸，陣型立馬就亂了。有些馬受了驚，不管方向到處亂沖，不管是自己人還是敵人都撞過去。
朝義軍這邊衝過來的騎兵當場就被打死了，朝官兵那邊衝過去的，官兵沒防備，陣型也跟著亂了。
劉琛、蔣毅和李際遇一看這情況，樂壞了，趕緊帶人衝上去。趁亂砍翻了官兵不少，還順手搶了幾十匹馬，然後才撤回來。
不過這股官兵確實能打，雖然被義軍抓住了機會，但很快又重新整好隊，把衝上來的義軍給打退了。
這時候官兵看到義軍的火炮厲害，也琢磨出了辦法。他們把一些小型的弗朗機藏在自己隊伍里，偷偷還擊。
兩邊又打了一陣，義軍又倒下不少人，雙方誰也壓不住誰，就這麼耗上了。
話說趙言親自帶了五十個騎兵，直衝官兵的軍官那邊。那軍官不是旁人，正是榆林總兵李啟。
李啟心裡頭盤算，這戰場上就剩自己這支還沒動過的精銳了。只要自己帶著這一百多個家丁，先把那個跟自家三百騎兵纏鬥的猛將給打垮，就能毫無顧忌地衝散賊寇的步兵。
接著前後一夾擊，破了賊寇的包圍圈，就能翻盤。再跟自己那些精騎匯合，一舉把賊寇大軍全給滅了。
可他萬萬沒想到，正跟自家騎兵糾纏的那一百多騎賊寇，突然分出來五十人，朝自己背後沖了過來，那架勢跟不要命似的。
李啟常年跟套虜騎兵打交道，對騎兵的動靜特別敏感。一聽到衝鋒的馬蹄聲，馬上就覺著不對勁。
他扭頭一看，正好瞅見趙言舉著紅旗，帶著五十多騎衝過來。可這時候李啟想掉轉馬頭往回沖，已經來不及了。
不過這人不慌，還大笑著說道：「黔驢技窮了！賊寇撐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，這會兒掙扎一下，也就是迴光返照罷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