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鋅這玩意兒容易氣化,火炮用的「鉛銅」在反覆熔化重鑄的過程中,反倒損耗了不少「倭鉛」,害得趙言只好再讓陳雋永去買一批。
趙言不知道的是,他這麼一通折騰,直接把明末的火炮設計水平拉到了後世的十九世紀。原來後世有種叫達格倫炮的酒瓶形火炮,就是用類似法子搞出來的。
只不過那達格倫炮設計更先進,不光試出了最佳形狀,還試出了當時火炮的最佳倍徑。
趙言本來想著在保證口徑的前提下,把炮管儘量加長。結果一來炮變得太重,二來試驗發現倍徑超過十以後,霰彈的散布範圍反而變小了。
好在威力確實猛,一發鐵球就有二十斤重,一炮轟出去,幾乎沒人擋得住。
趙言又讓工匠照著西洋炮的炮架樣子,按他自己想的炮架結構改了改,弄出一輛新炮架,專門用來馱這門炮。
趙言稱了稱,估算了一下,這門炮重達一千斤,加上炮架什麼的,總共兩千斤。這還沒到三千斤的極限,那是他根據太平車重量算出來的運輸上限。
於是他又調了十匹騾子和十個熟練炮手,專門伺候這門炮,起了個名兒叫「飛騎鐵炮」,想讓它的機動性更強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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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言雖然暫時寄住在義軍大營里,外面沒什麼威脅,但也沒閒著。自從鑄出這門黃銅大炮,他對威力挺滿意,就加緊搜刮銅器,想再照樣子鑄一門。
可惜材料不夠,只湊了五百斤左右,達不到鑄炮的要求,只好算了。
不過,這回因為大家都看到了潞安府的慘樣,反倒跟陳雋永、董義遠關係親近了不少,算是意外收穫。
趙言暫時沒事幹,就把手下人馬全拉出來,重新訓練一遍。每百人設一面腰鼓、一面銅鑼,方便小隊進攻、防守和配合。
然後把人拉到營外空地上,練行軍過程中變進攻陣型、變防禦陣型,還有陣型變換、小隊輪換這些科目。
花樣挺多,差不多跟後世大學生軍訓差不多。只是這年代的普通兵文化低,不少人連左右都分不清,練起來亂七八糟。趙言折騰了十來天,才勉強讓這兩千人能完成變陣和輪換。
趙言覺得自己手下還是一幫烏合之眾,可義軍其他人看了卻佩服得不行。
連劉季都特意誇他:「趙兄弟真是用兵如神,之前大破宋易筠、陣斬煤城巡撫,我還以為是運氣。如今看他手下人馬的陣型變化,跟使喚自己胳膊似的,真是開了眼了。」
趙言聽了,哭笑不得——這水平連後世大學生軍訓都比不上,有啥好夸的?
其實是他對古代士兵的要求太高了。那年代,受文化、物資和訓練條件限制,除非常年打仗的隊伍,否則很難做到什麼陣線變化和配合。
更多時候,打仗就是一窩蜂衝上去,猛打猛衝;跑的時候也是一鬨而散,各顧各的命。
哪怕後來被人吹上天的「排隊槍斃」戰術,其實也就這水平。不是散兵戰術不好,而是一旦士兵離開了長官的視線,要麼躲在角落裡偷懶,要麼乾脆撒腿就跑。
為了管住手下的人,長官們只能把他們擠在一起,跟對面的傻子一樣對射。
所以在趙言看來,變個方向能走錯三分之一的隊伍,根本算不上什麼好兵。可在別人眼裡,這已經是精銳了。
因為你個人再能打,到了戰場上,對方擺好陣型跟你干,你也占不到便宜。尤其是仗打得越大,個人的本事就越不值錢。
趙言新收的四個小徒弟,見識了他的手段,都看傻了眼。他們跟著黃彪的時候,只知道猛衝猛殺,就算擺陣也是做個樣子就懟上去,哪見過這種打法?
原來趙言心裡清楚自己並不精通兵法,既然收了徒弟,總不能隨便翻幾篇孫子兵法糊弄過去。所以趁這次大練兵,讓他們跟著學點實際操作。
結果趙言覺得自己丟了面子,一句話也不說。那四個徒弟卻佩服得不行,私下嘀咕:「咱這師傅別看年輕,還真是有本事的人。
兩千人用起來跟一個人似的,天下有名的將領也不過如此吧?再看他臉色這麼冷,肯定軍法嚴厲,真是一條好漢!」
話說趙言練了十來天陣型,劉季就親自來找他了。兩人客套了幾句,依次坐下。劉季對趙言說道:「趙兄弟兄弟,那張志華答應給我們招安的期限快到了。
我算了一下,澤潞這邊到京師也就一千五百多里,公文日夜急行三百里,十天就能打個來回。現在都過了半個月了,按理說應該有訊息回來了。」
「我這陣子心裡不踏實,晚上老做噩夢,又怕這事兒辦不成,想去竇莊當面問問張志華。我看兄弟你的兵強馬壯,練得也好,能不能跟我走一趟,以防萬一?」
趙言心裡雖然不爽劉季這麼幹,但如今在人家的地盤上,也不得不配合,就點頭答應了。
第二天,趙言整頓好隊伍,和邢文義、劉季一起出發。為了防止自己的後勤輜重被別人搶了,趙言便把那個銅匠和輜重都帶上,前往宜州。
宜州、潞州一帶沒什麼官兵,兩支隊伍走得很快,沒多久就翻過群山,到了溧城竇莊。
張志華早就在城牆上等著了。趙言和邢文義跟著劉季一起拍馬上前,問招安的事。
結果那張志華不但不答應,反而威脅道:「皇上已經下旨,調集邊軍、秦地、宣大、遼東的人馬來圍剿你們。你們要是識相,趁早投降;要是不識相,我恐怕你們死都沒地方埋!」
劉季一聽這話,當場就火了,胸口那團火蹭蹭往上躥。他說的招安跟張志華說的束手就擒,聽著好像差不多,其實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劉季要的招安是有條件的——朝廷給官給賞,大傢伙才肯替朝廷賣命。可張志華說的束手就擒,等於讓大家別反抗,任人宰割。這誰能忍?
俗話說泥人還有三分火氣,更別說劉季這種流賊大寇了。他破口大罵:「你這小子,敢這麼糟踐我?朝廷要打要和,一句話的事兒,跟我這幫老百姓過不去算怎麼回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