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一次兩次,來回戲弄我們,太不要臉了!要知道,普通人也有三分的怒火!」
張志華知道自己理虧,被劉季這麼一頓質問,心裡發虛,只好解釋說道:「我清楚你是個忠義的人,可朝里奸臣當道,瞞著皇上,我暫時也沒辦法。
你要是能寬限些日子,說不定皇上會改變主意。」
「少來這套!」劉季深吸一口氣,罵道:「要打就打。我們本來就是該死的人,死在荒野,賤命一條。現在我們死就死了,只是不知道朝里那些大人們,以後還能不能睡得踏實。」
說完,劉季氣呼呼地走了。離開竇莊後,他跟趙言、邢文義商量,要攻打附近的城池,非讓朝廷好看不可。
大遂末年,利益糾纏到了這種地步,表面上看實力還挺強,其實早就爛透了。作者翻史料的時候發現,像劉季這種流寇,幾次想投降都投不成,硬是被官府逼著造反。
為什麼?社會出毛病了。楊鶴招撫一開始挺成功,可招來的流寇沒地方安置,跟當地士紳鬧得不可開交,結果紛紛又反了。
因為這些流寇手段太狠,把當地士紳的利益傷得太深,朝廷又拿不出銀子安置,總不能叫招安的農民軍乖乖等死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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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這些所謂的「流寇」,竄到煤城來,最大的指望也就是朝廷能招安,讓他們過上好日子。
可有楊鶴的例子在前,大多數官員不敢再開這個頭。結果「匪患」越來越嚴重,朝廷只好調邊軍來剿。
可軍事解決不了組織失靈的問題,流寇越剿越多,反了又降,降了又反。為什麼?活不下去的人越來越多了。
離義軍最近的城池,就是溧城縣城。這個當初被趙言第一個攻破的地方,現在成了義軍隨便進出的地盤。
趙言很清楚自己攔不住暴怒的劉季和邢文義去報復,又不願意壞了自己的名聲,只好暫時跟他們分開,順便把自己手下的銅匠和一些輜重送回建鄴城。
趙言到了上水山聖王坪,正好碰見劉貴元在那兒捕魚,就把輜重和銅匠交給他,讓他一塊帶回建鄴城。
趙言快一個月沒回建鄴城了,心裡挺掛念,趕緊問劉貴元營地里現在怎麼樣。
那劉貴元老實跟趙言說道:「主母有本事,營里啥事都管得明白,現在營地已經整好了。就是建鄴城頂上最近雪大,沒法放牧,姬辰把馬匹牛羊都趕下山去餵了。
鐵匠那邊打了五六把火銃,放起來響聲挺大,就是不知道比不比得上弓箭厲害。」
趙言想了想,吩咐道:「這些我都曉得了,我就不回去了。
你跟蕭煜說一聲,讓工匠照老法子,用精鐵再打五六門三寸火炮,記得加上炮耳,再像火銃那樣裝上照門和準星就行。記好了,別用鑄的。」
原來趙言上次火炮炸了以後,覺得手裡的火炮都不頂用了,反倒是以前用熟鐵鍛出來的炮結實得很,現在用著還穩當。他也顧不上什麼樣式老不老,先弄出一批能用的再說。
兩邊交接完,趙言從劉貴元那兒拿了一批白魚,正好給隊伍改善伙食。
臨走前,趙言想了想又囑咐道:「最近宜州、潞州那邊風聲緊,讓趙鯉子帶幾個人,多去打聽訊息。營里有啥事,也好及時報給我。去吧。」
當天夜裡,趙言帶著隊伍在聖王坪歇了一晚,第二天才走。他往溧城趕,要去跟二當家劉季還有邢文義碰頭。
那溧城被兵火禍害了好幾次,早就破敗得不行了。好在天冷,進了城能躲躲寒風雨雪。
趙言進城一看,滿街慘兮兮的,實在看不下去,也沒啥好說的。他還沒來得及去拜見劉季,反倒是劉季和邢文義聽說他來了,親自迎了出來。
趙言嚇了一跳,連忙說「不敢當不敢當」。那兩人也不跟他客套,直接拉著他去了縣衙,見到一個人,正是當初劉季留在宜州城的「九條龍」。
幾個人互相見了禮,劉季等不及讓「九條龍」再講一遍,直接說道:「趙兄弟兄弟,我們正到處找你呢,你來得正好。
『九條龍』剛從宜州敗回來,朝廷果然調了邊軍精銳來圍剿咱們。如今宜州城被河南打過來的左良玉占了,『九條龍』沒處去,聽說我們在這兒,就過來投靠了。」
趙言一聽,心裡咯噔一下,頓時覺得渾身發毛,好像有張大網朝他們罩過來。他趕緊說道:「這地方不能多待,咱們得趕緊回義軍大營,再慢慢商量。」
那劉季也覺得這事不對勁,連忙下令手下士卒收拾武器輜重,馬上離開溧城,往北返回義軍大營。
劉季和趙言、邢文義、「九條龍」帶著將近兩萬人馬立刻行動起來,折騰到中午才撤出溧城。結果隊伍沒走多遠,就被一夥明軍騎兵盯上了。
劉季和趙言好幾次派騎兵去趕他們,都沒能趕走。
大伙兒這會兒都覺得不太對勁。
好在劉季打仗上挺有主意,直接說道:「這肯定是朝廷的探子,附近一定有朝廷的兵。不過咱們碰上得突然,朝廷主力不在旁邊,要是能先下手把這夥人收拾了,才有命跑。」
趙言一聽就懂了劉季的意思——有這伙探子在,義軍的一舉一動朝廷全看得清清楚楚,等人家把人馬都布置好了,誰都活不成。
趙言就順著劉季的話,把自己手下的騎兵也撒出去,主動找附近盯著他們的官兵。
說是撒出去,也不能讓騎兵單個瞎跑,基本是一隊十騎到五十騎,圍著義軍大部隊到處看。
陳雋永脫離了大隊伍,親自帶著十來騎往東邊查。他走了這麼多年鏢,感覺官兵應該就在前面。
他還記得以前去山東走鏢,碰上土匪的探子也是這麼盯著自己,而其他土匪都埋伏在隊伍前頭。
說白了,這些探子就是來摸清隊伍人數、走哪條路、走多快,全都是為了設埋伏。所以陳雋永斷定官兵就在前頭。
他帶著人對經過的每個山頭、每條溝、每個村子都仔細翻了一遍,生怕官兵躲過自己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