親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今天赫連鐵樹在城外殺了趙濱,鎮南王府計程車氣被壓下去不少,連老百姓都覺得守城沒希望了。
要是殺不掉那個蠻將,這種劣勢會一直壓著兩邊的心態和士氣。
一邊下去,一邊上來。
輸贏很快就能見分曉。
「誰能殺赫連鐵樹?是華三越華都統要來了嗎?」親衛聲音發抖。
王府手下十二路都統里,華三越最年輕,武力也能排進前三。
如果他來建業城支援,說不定真能殺掉赫連鐵樹。
「是我。」蕭煜聲音特別平靜:「我親自去殺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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親衛臉色變了。
蕭煜身份雖然高,但武藝在軍隊裡不算多突出,而且她身份特殊,萬一打輸或者出了什麼事,建業城就徹底守不住了。
「小王爺,這絕對不行……」
「我已經決定了。」蕭煜抬手打斷他:「就照我的話傳下去,三天之內,我會親手幹掉蠻族那個大將。」
親衛看他心意已經定了,沉默了一下點點頭。
他轉身走了兩步,背對著蕭煜,聲音發悶:「小王爺,趙隊正他……他的屍首,今晚我帶人去收。」
蕭煜看著他,過了好一會兒,點了點頭。
「帶上弓箭,別硬拼。能把他屍體帶回來就帶,帶不回來……」
「一定能帶回來。」親衛說。
他推門出去,夜風卷著塵土灌進屋裡,吹得油燈差點滅掉。
蕭煜伸手護住火苗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,忽然覺得眼睛發酸。
她抬起頭,盯著房樑上那隻蜘蛛。
蜘蛛網快織好了,它安安靜靜趴著,等獵物自己撞上來。
蕭煜忽然想到趙言。
聽說他打贏了拓跋部,這事真讓人沒想到。
那傢伙身邊,好像總能冒出奇蹟來。
要是他在這兒,會怎麼解建業城的圍呢?
「趙言,這輩子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跟你喝一杯……」蕭煜嘴角扯了一下,也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。「要是有來世,盼著咱倆都能活在一個太平年月。」
「盼著咱倆都不用上戰場拼命。」
「你寫詩的時候,我給你磨墨添香……」
她走到桌邊,拿水壺倒了半碗涼水,一口氣灌下去。
涼意順著喉嚨往下滑,昏沉沉的腦袋清醒了點。
然後她重新把甲冑穿好。
鏡子裡那張臉沒什麼血色,嘴唇也乾裂了,看著特別累。
蕭煜推開門,夜風直接撲到臉上。
城頭那邊,長明火燒得晃晃悠悠,城牆上的影子一會兒拉長一會兒縮短。
遠處蠻人的營帳里,篝火一點一點的,像一群趴著的野獸,隨時要撲過來。
她深呼一口氣,往城頭走。
城頭上,哨兵見她上來,都挺直了腰。
一個年輕的什長迎過來,嗓子累啞了,但還是儘量穩住聲音說:「小王爺,蠻人那邊沒什麼動作,就是還在罵。」
「罵什麼?」
什長張了張嘴,沒敢學。
「知道了。」蕭煜走到垛口前往外看。
蠻人大營里燈火通明,遠遠能看到人影在火堆間晃悠。
赫連鐵樹大概已經回帳里喝酒慶功去了,但罵陣的小兵沒停,隔一陣就扯著嗓子吼幾句,髒話順著夜風隱隱約約飄過來。
蕭煜面無表情地聽著,目光越過蠻人的營帳,往更西北的夜空看去。
那邊黑漆漆的,啥也看不見。
但她知道,那個方向有座城,她必須得奪回來。
平陽府。
「小王爺。」先前送粥的親衛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身後,壓低聲音說,「我帶人下去收屍。」
蕭煜沒回頭:「小心點。」
親衛抱了抱拳,轉身下了城樓。
不一會兒,城門悄悄開了一條縫,那親衛帶著十幾個弓箭手摸了出去。
蕭煜輕輕把白布蓋回去。
「找口棺材,好好埋了。」
「等打完仗,我親自送他回老家。」
她轉身往城頭走。
走了幾步,身後傳來親衛們憋著的哭聲。
蕭煜沒回頭。
她一步一步踏上台階,甲葉子碰得叮噹響。
城頭的風很大,吹得披風呼啦呼啦響。
遠處,蠻人還在那邊罵陣。
一團火憋在蕭煜胸口,快把她整個人都憋炸了。
這時候,一個傳令兵騎著馬飛快跑過來。
「小王爺!急報!急報!」
「王爺和長寧軍的將首趙言來了!」
……
建業城中軍大帳里。
一路趕來的鎮南王和趙言,終於見到了蕭煜。
剛看到蕭煜那一刻,趙言差點沒認出來。
以前在齊州府、在安平城的時候,蕭煜那麼好看精神,現在卻變得又瘦又累。
才幾個月,她整個人就像被掏空了一樣。
看得出邊關七城的仗打得有多慘!
「父王!趙……趙將軍!」蕭煜看著兩人,眼裡閃過一絲高興,但還是硬壓著沒表現出來。
「煜兒,來,爹有件事要跟你說。」
鎮南王看著她的樣子,眼裡也有心疼,他朝她招招手,然後壓低聲音把趙言要跟王府結親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中軍大帳里,安靜得不行。
趙言眉頭微微皺起來。
長寧軍和王府結親,這事兒一看就是沖著利益去的。
他跟蕭煜認識時間不長,但也算摸透了她的性子。
蕭煜這人,八成不會痛快答應。
「你要是覺得太突然,一時接受不了……」趙言清了清嗓子,剛準備往下說。
蕭煜整個人猛地僵住了。
那隻放在她頭頂的手又熱又穩,像是把她身上那些累和難受全都按住了。
她想張嘴說點啥,喉嚨卻跟堵了東西似的,只能硬扭過頭去,不讓趙言看到她發紅的眼睛。
鎮南王坐在旁邊,目光在他倆身上來回掃了一下,忽然輕咳一聲站起來。
「我出去轉轉,看看城防。」
蕭煜下意識想叫住他,就見鎮南王已經掀帘子走了出去,到門口停了一下:
「給你們一刻鐘,時間到了出來跟我商量訂婚的事。」
說完頭也不回就走了。
帳簾落下,外面的風聲和馬叫被擋在了外頭。
屋裡只剩蕭煜和趙言兩個人。
安靜了好一陣。
「你還沒回答我。」趙言輕聲說。
「沒人欺負我。」
蕭煜聲音悶悶的,帶著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鼻音:「這是在打仗……戰場上的事,打不過人家算什麼欺負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