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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2章 致命傷

  八百長寧騎兵在河谷里來回衝殺,把每一個想跑的蠻族潰兵追上、砍倒、踩死。

  有人跪地求饒,可等來的只有冷冰冰的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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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有人想裝死,結果被馬蹄踩得內臟都碎了。

  月光底下,河谷里的土被血泡透了,踩上去又黏又滑。

  空氣里全是血腥味,混著沒滅掉的篝火煙氣,熏得人想吐。

  半個時辰後。

  大柱勒住馬,四處看了看。

  營地已經成了一片破破爛爛的廢墟,蠻族士卒的屍體橫七豎八躺了一地,月光照在他們死不瞑目的臉上,白慘慘的。

  「報告,營地東邊全清了!」

  「西邊也清了!」

  「南邊一個活口沒有!」

  傳令兵一個個騎馬跑過來報戰況。

  大柱點點頭,正想下令收兵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  「那個薩滿老太太呢?」

  「還在。」

  一個騎兵朝營地角落指了指。

  大柱順著他手指看過去,薩滿還是盤腿坐在那,從頭到尾一下都沒動過。

  她周圍一圈乾乾淨淨,沒有屍體,沒有血跡,乾淨得不像在戰場上。

  大柱翻身下馬,提著刀走過去。

  薩滿慢慢睜開眼,渾濁的眼睛看著大柱,臉上沒有怕,也沒有氣,只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平靜。

  「我聽言哥說過……你挺邪門的。」

  大柱在她面前蹲下來:「他說讓我殺光河谷里所有呼延部的逃兵,但怎麼處置你,全看我自己。」

  「老人家,你說我該不該殺你?」

  薩滿張開雙臂,沒回大柱的話,然後一字一句說道:

  「你會死。」

  「你會死在兄弟自相殘殺里,被活活燒死在一場大火中。」

  「兄弟鬧翻……」

  大柱聽完這四個字,臉上一僵,接著就笑了出來。

  他本來是個種地的,但進了長寧軍以後,趙言非逼著他們認字讀書,這詞啥意思,他還是懂的。

  「你是說,我會跟弟兄們搶權奪利,最後死在自己人手裡?」

  大柱摸了摸下巴,盯著那個薩滿,來了點興趣:「看來你是真不懂我們之間的關係。長寧軍里,我們十幾個弟兄,那是拿命交下來的。」

  「言哥兒一句話,我們當場抹脖子都不帶猶豫的,還背叛?還內鬥?」

  「你這挑撥離間,也太low了。」

  薩滿臉上一動不動,只是淡淡回了一句:「我就是在說個事實,你不用跟我解釋這麼多。」

  「話說得越多,越顯得你心裡沒底。」

  大柱臉色一滯。

  眉頭皺得死緊。

  自己這是在解釋?

  不對……

  長寧軍是趙言拉起來的,核心就是當初打獵那十幾個兄弟,互相之間感情深得很,一起出生入死不知道多少回,關係硬得不能再硬。

  隨便哪一個,都能放心把命交給對方。

  可……

  剛才自己怎麼說了那麼一堆?

  好像不光是想說服對方,更像是自己心裡也有點發虛,想說服自己?

  「你確實有兩下子。」過了會兒,大柱慢慢站起來,臉上什麼表情都沒了,就剩下一股冷意:「三言兩語就能給人下套。換個心裡脆弱的,聽你這些話怕是要自己琢磨好幾天。」

  薩滿沒吭聲,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呼……這樣吧。」大柱指著遠處,聲音不大:「你不是信什麼天命嗎,那就讓老天來定你的死活。你現在站起來往南走,走三十步,我就拉弓射你。」

  「一共三箭。」

  「三箭下來,你要是還能活著,我立馬帶兵掉頭走人,絕不追你。」

  薩滿聽完就站了起來。

  一點沒猶豫,抬腳就往大柱指的方向走。

  步子很穩,每一步都跟量過似的,一點逃跑的慌張勁兒都沒有。

  皮靴踩在枯草上,發出沙沙的響聲,夜裡聽得特別清楚。

  一步,兩步,三步。

  大柱站在原地,看著她越走越遠。

  他慢慢伸手從馬鞍上取下一張硬邦邦的牛角弓。

  又從箭壺裡抽出一支箭。

  箭頭在月光底下,閃著冷光。

  十步,十五步,二十步。

  大柱默默數著對方的步子,慢慢把箭搭上了弓。

  戰場上到處是斷胳膊斷腿,血流了一地,可那個薩滿就跟沒看見似的,步子穩得很,一點都不怕死。

  「二十五步了!」

  大柱喊了一嗓子。

  薩滿還是沒反應。

  大柱咬了咬牙。

  他忽然覺得,這個看著瘦巴巴的老蠻婆,比那些壯得跟牛似的蠻族勇士還難搞。

  那些蠻人再猛,戰場上打垮他們、當著面殺他們的人,他們也會怕,也會求饒。

  可這薩滿不一樣。

  好像天底下沒什麼事能讓她害怕。

  她就像個沒感情的泥塑神像,冷冰冰的,啥都不在乎。

  火把噼里啪啦地燒著。

  幾百個長寧騎兵都盯著薩滿的背影。

  「二十八步了!」

  「二十九步了!」

  人群里一聲接一聲地喊,想用這法子給她施加壓力,把她嚇住。

  可薩滿邁到第三十步,身子還是穩穩噹噹的,一點沒變。

  「三十步了!」

  大柱猛喝一聲。

  薩滿停下腳,沒轉身,就那麼張開兩隻胳膊,像要迎接自己的命。

  風吹過來,吹動她那件破舊的薩滿袍子,辮子梢上的骨鈴叮叮噹噹地響,像念咒,又像催命。

  大柱深吸一口氣,拉開了弓。

  牛角弓吱吱響,弓臂繃到最緊,箭頭穩穩對準三十步外那個背影的後心。

  他手指扣著弓弦,用力用得指節都發白了。

  周圍的兵都憋著氣不敢出。

  大柱的箭法比不上陳榮那麼准,可他好歹是個靠武力出名的千夫長,以前也當過獵戶,練過射靶子。

  一百步以內,射中一隻梅花鹿沒問題!

  大夥都憋著氣,等著大柱一箭射出去,薩滿倒下的場面。

  大柱猛地鬆開了手。

  弓弦嗡的一聲,羽箭像條黑影子,帶著尖嘯飛了出去。

  射中了!

  可下一刻,大柱臉色變了。

  箭扎到薩滿身上的時候,沒發出扎進肉里的悶響,反而是一種撕破粗布的聲音。

  袍子被箭帶飛起來,在半空翻著掉下去,露出薩滿乾瘦的身子。

  沒有血。

  薩滿還是站著,一動不動。

  那一箭擦著她的腰,撕開了衣服,卻沒給她弄出什麼致命傷。

  「第一箭。」

  薩滿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。

  大柱又伸手去摸箭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