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哈哈哈!」
城牆下響起一陣鬨笑聲,全是惡意的。
圖爾騎著馬來回跑,一邊跑一邊喊那些早就想好的髒話。
城牆上,幾個年輕兵氣得咬牙,握弓的手都捏白了。
有人憋不住朝城下亂射箭,可那些蠻人精得很,不往射程里鑽。投石機又太笨,打不中靈活的騎兵。
他們只能幹看著蠻人在城下撒歡亂跑。
圖爾跑了個來回,把手裡的狼頭旗狠狠插進土裡。
大柱攥緊拳頭,骨節咔咔響,手指都發白了。
他扭頭對趙言說,壓著火氣:「將軍,讓我帶一隊騎兵出去,把城下那狗東西給剁了!」
趙言頭都沒回,還在調瞄準鏡:「大柱,別人罵兩句你就扛不住?那咱們跟前幾天那個呼延部有啥區別?」
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,𝓉𝓉𝓀𝒶𝓃.𝓉𝓌超貼心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「你忘了咱們剛用激將法坑了呼延部那麼多人?現在反過來自己就要中計?」
大柱一愣,想起來前幾天呼延部攻城沒打下想跑,長寧軍在城頭上一頓罵,說他們不如拓跋部,結果呼延部跟瘋狗一樣又衝上來,又扔下好幾百條命……
「可這群狗蠻人太氣人了……」他咬牙說:「守著城不打確實能少死人,但這也太窩囊了。」
「想出氣還不容易?」趙言透過瞄準鏡測了測風和光線,鎖定了呼延單于,咧嘴一笑,笑得有點狠:「讓弟兄們瞪大眼睛看著,我怎麼替齊人出這口氣!」
……
呼延單于覺得自己的耐心快磨沒了。但心裡那種變態的痛快又讓他覺得還能再忍忍。
圖爾在大屯鎮城下罵了老半天,城牆上就射下來幾根軟趴趴的箭,啥像樣的反擊都沒有。
那些箭連蠻人騎兵的毛都碰不著。
他騎在馬上,盯著遠處的大屯鎮,心裡有種獵人盯上獵物的爽快。
那個趙言……現在肯定很為難吧。
出城打?他不敢。不出城?他手下人會瞧不起他。你要咋辦呢?
大屯鎮城下,難聽的罵聲還在繼續。
「你們齊人的女人被搶走後,就像東西一樣換來換去,生下的孩子都不知道是誰的!」
「她們挺著大肚子還得伺候咱們呢!」
「那裡面說不定就有你們的親人、朋友、老婆女兒吧?」
趙言臉上沒什麼表情,他已經盯住了呼延單于的位置。可就在要扣扳機的瞬間,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,頭一次沖著底下喊了一句。
「蠻人,回去告訴你們單于,讓他心裡默數三聲,我會當著所有人的面宰了他!」
正騎馬狂奔的圖爾一愣,接著就放聲大笑。
「殺我們單于?」
「你氣瘋了吧?我們單于在千步之外,你真當自己是神仙?」
「哈哈哈,這群齊人,真可笑!」
圖爾獰笑一聲,盯著趙言:「還是說……你總算想通了,打算開城門跟我們干一場?」
城牆上突然傳來一聲兇狠的低吼。
圖爾猛地覺得胯下的戰馬一哆嗦,接著就像碰上了什麼大敵似的,撒腿往後跑。他怎麼抽打,馬都不聽使喚。
城頭上,萬里雲慢慢走過來,站到趙言旁邊。
看到那匹白得邪門的馬,圖爾本還想留下來繼續罵街,可念頭一下子打消了。想起趙言那句話,雖然聽著像扯淡,但他心裡頭莫名有點發毛。
他一夾馬肚子,飛快衝回陣里,把原話告訴了呼延單于。
「你說什麼?」呼延單于眉毛一挑,語氣里全是不信,「趙言說,他今天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弄死我?」
安靜。
死一樣的安靜。
過了好一會兒,呼延單于突然大笑起來。
「趙言!」他的聲音像打雷一樣在曠野上炸開,帶著一股高高在上、像是施捨一樣的囂張,「老子就站在這兒!有本事你就來殺!」
他猛地抽出彎刀,高高舉過頭頂。
「誰敢殺我!」
「誰能殺我!」
身後的蠻族大軍立刻齊聲跟著吼,上萬人一起喊,聲音震得天都響了!
他們紛紛舉起彎刀拍擊,動作整齊又狂熱,像在搞什麼老早以前的祭祀儀式。
「呼延!呼延!呼延!」
那聲音排山倒海,連大地都跟著微微發抖。
呼延單于站在萬人中間,鐵甲裹身、彎刀指著天,活像一個打不敗的神仙。
他眼裡燒著一種近乎發瘋的自信。
他信他的板甲擋得住一切,信他的大軍能踏平一切!
戰陣最後面。
薩滿坐在一輛破牛車上,灰白色的眼珠子空洞地望著天。
骨杖上的銅鈴沒風卻自己響了起來,聲音又碎又急。
她低下頭,那雙灰白色的瞳孔一下子聚焦,穿過三百丈的距離盯住了大屯鎮的城頭。
她看到了。
一股殺意。
那股殺意一點不遮著藏著,明晃晃的。
「呼延……」她輕輕張嘴,聲音裡帶著可憐他的味道:「永生天等著你回去呢。」
城頭上,趙言單膝跪在箭垛後面,槍管架在豁口上。
瞄準鏡里的十字準星,穩穩噹噹套住了呼延單于的胸口。
三百丈,一千米。這個距離,普通弓弩想都別想,但對他手裡這把槍來說……根本不算事兒。
趙言呼吸很慢,很穩。
瞄準鏡里,呼延單于還在笑。
那些蠻族兵也在嗷嗷叫。
趙言嘴角往上翹了翹。
這不算笑,就是獵人盯住獵物時,那種本能的小滿足。
「嘗嘗吧……來自高維度的降維打擊。」
趙言把準星從呼延單于胸口往上挪了一點,對準心臟。
他吸了半口氣,憋住,手指慢慢扣扳機。
扳機行程很短,但他感覺過了好久。
這段時間裡,他聽見城下蠻族的叫罵,聽見城頭士兵憋著的呼吸聲,看見瞄準鏡里呼延單于那張狂的笑臉。
然後,扳機扣到底了。
轟!
城頭炸開一聲悶響,跟別的都不一樣。
不是弓弦聲,不是投石車聲,城頭上誰都沒聽過這種動靜。
那聲音像打雷,但比雷更尖,像炮響,但比炮更脆。
子彈撕開空氣,以超音速衝過去。聲音還沒傳到呼延單于耳朵里,子彈先到了。
「呼延!」
「呼延!」
蠻族兵還在喊。
呼延單于還在笑。
他張開雙臂,仰著頭,正享受萬人朝拜的感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