薩滿沒吭聲。
表情看著有點怪。
半天沒說話。
「薩滿大人,看來您這占卜的本事也一般嘛。」
呼延單于像是又找回了自信,也不跟她說下去了,轉身沖著其他祭司吩咐:「諸位,你們需要在全軍面前搞一次祈天儀式,這次呼延部出征,只能贏,不能輸!」
那些祭司早就知道他想幹嘛,都沉默地點了點頭。
「來人,去準備祈天儀式用的牛羊三牲和供桌……」呼延單于開始指揮士兵們準備重新上路。
就在這時,沉默了很久的薩滿又開口了。
「一支很奇怪的箭。」
呼延單于皺著眉轉過身:「你說什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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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會死在一支奇怪的箭下。」薩滿那雙灰白的眼睛盯著他,接著說:「那箭從三百丈外射過來,帶著雷鳴一樣的響聲,要你的命。」
三百丈?
聽到這個數,呼延單于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。
不光是他,周圍那些蠻族將領也都忍不住嘲諷起來。
「薩滿大人這是真老糊塗了!」
「三百丈外的箭……怕是只有神仙才能射出來吧!」
「您就算編瞎話,也不能這麼離譜啊!」
要知道草原上最厲害的神射手,用最強的角弓在沒風的天氣下,有效射程也不過五十丈。
超過這個距離,箭頭就沒準頭也沒力道了,別說射穿鎧甲,連皮袍子都未必扎得透。
三百丈?
壓根不可能的事。
呼延單于這才鬆了口氣。
之前一直讓他心裡發毛的那股死亡感覺,到了三百丈這個離譜距離後,徹底沒了。
「薩滿大人,」呼延單于深吸一口氣,話裡帶著明擺著的嘲笑,「您說的那支箭,是長了翅膀還是怎麼的?」
「三百丈,就算齊人的床弩也射不了那麼遠!」
薩滿沒說話,就那麼靜靜看著他。
那雙灰白眼睛裡頭,沒生氣、沒難堪,連一點情緒波動都看不見。她就這麼盯著呼延單于,跟看一個已經咽了氣的人似的。
「行吧,薩滿大人,你就跟著大軍一塊去洪州府!我讓你親眼看看,我是怎麼踏平洪州、把那幫齊人給收拾了的!」
呼延單于懶得再跟她磨嘰:「我用事實讓你看看你的占卜到底準不準!」
……
又過了三天。
呼延部的大軍一路折騰,總算到了洪州府的邊境。
大屯鎮——這個邊境線上最大的屯兵重鎮,這會兒像一頭趴著的猛獸,靜靜蹲在天底下。
呼延單于勒住馬,抬手擋住晃眼的太陽,眯著眼朝那城看去。
城頭旗幟嘩啦啦飄著,長凝軍的紅旗在風裡翻來翻去。
長寧軍的旗不算多,但排得特別整齊,每面旗下都站著穿盔甲的兵。
「還算有點樣子。」呼延單于哼了一聲,目光順著城牆掃了一圈。
他能看出來,這城的守備比之前打聽到的要嚴實得多。牆頭上滾木和石塊堆得跟小山似的,幾架床弩已經拉上了弦,大箭斜著指向天,在太陽底下閃著冷光。
但也就這樣了。
呼延單于心裡有數,估算了一下兩邊兵力。
他手下有一萬兩千精兵,而整個洪州府邊境的守軍加起來也就五六千人,大屯鎮裡面能有兩千守軍就算頂天了。
兩千對一萬二,只要把城門打下來,那就是一邊倒的宰殺!
他一揮手,身後的號角就嗚嗚地響了起來。
沉悶的號聲穿過軍陣,朝四面八方傳開。
一萬兩千兵卒像潮水一樣往兩邊展開,隊伍整齊,殺氣沖天。
鐵甲和彎刀撞在一起,發出清脆的金屬聲。戰馬打著響鼻,噴出白氣,馬蹄刨地揚起大片塵土,遮得天上都快看不見太陽了。
前排騎兵拔出彎刀,刀刃在日光下晃出刺眼的光,四面八方全是肅殺的氣氛。
呼延單于滿意地看著自家陣型,轉頭沖身邊將領問:「傳令兵呢?」
一個虎背熊腰的壯漢催馬上來,正是呼延部里最彪悍的傳令兵,叫鐵骨朵。
鐵骨朵,去城門底下喊話。呼延單于說得輕飄飄的,就跟讓他去干件小破事一樣,告訴那些齊人的守將,我給他們一個投降活命的機會。
鐵骨朵嘿嘿一笑,滿嘴黃牙露出來,大聲回道,行!
說完他翻身下馬,大步朝城門那邊走過去。
走到離城門大概幾十步遠的地方,鐵骨朵站住腳,深吸一口氣,張嘴就吼,聲音大得嚇人:
城上的齊人都給我聽好了!
這聲音在野地里來迴蕩,帶著草原人那種粗嗓子跟橫勁兒,老子是呼延單于手底下的傳令兵!
我家單于帶著一萬兩千草原騎兵,奉老天爺的命往南邊打,你們這些齊人跟螞蟻似的,還想找死?識相的就趕緊把城門開啟投降!
我家單于說了,只要你們把城池、兵器、糧草全交出來,跪在地上出來投降,就饒你們一條狗命。要是敢說個不字……
他故意把尾音拉得老長,聲調一下子拔高,等我大軍把城打破那天,雞狗都別想活,一根草都留不下!男人全殺光,女人全搶走,你們的媳婦閨女姐妹,都得在我呼延部的帳篷里當牛做馬!
這話說得又狠又侮辱人,城頭上的兵個個氣得眼珠子快瞪出來,握刀的手上青筋一根根鼓起。
幾個年輕小兵抬手就拉滿了弓,邊上什長趕緊伸手按住,這幫人只能憋著氣盯著城下拿骨朵的漢子。
好好掂量掂量,要麼乖乖開城門,要麼等著掉腦袋!我們單于就給一炷香時間,時限到了還不肯降,騎兵直接打進城裡,到時候再後悔沒用。
這人喊完連著笑三聲,轉頭準備回去回話。
可他剛走出兩步,城頭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。
那聲音不大,甚至可以說挺平靜的,但特別有力,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傳到所有人耳朵里。
慢著。
鐵骨朵下意識停住腳,回過頭去。
城垛之間,一個年輕的齊人將領慢慢探出半截身子。
他穿著普普通通的黑色鐵甲,沒什麼特別的標誌,連頭盔都沒戴。
可他的眼神落在鐵骨朵身上,帶著一種從上往下看的冷淡。
就像山裡的老虎豹子盯著自己獵物似的!
鐵骨朵莫名打了個哆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