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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0章 算出吉凶禍福

  他壓低聲音,帶著點怕勁兒:「那位最神的薩滿大人也跟著來了。」

  呼延單于皺了下眉。

  薩滿大人。

  那可是呼延部,甚至整個草原上最邪乎的人物。

  聽說她能跟老天爺說話,跟鬼神嘮嗑,還能算出吉凶禍福。

  草原上的人都特別敬她,就連統一了整個草原的大單于,都請她批過命、算過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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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她怎麼來了?」呼延單于問,聲音不自覺地沉了幾分。

  瘦高個搖搖頭:「屬下也不清楚。屬下就按大首領的吩咐去請幾個老祭司,可薩滿大人自己找上門來的,說她算到了一些將來的事……跟咱們蠻族的命運有關,所以要親自去洪州府看看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呼延單于皺著眉,目光望人群後頭掃過去。

  是個女的,五十多歲的樣子,穿一身黑的拖地長袍,上頭繡滿了亂七八糟的符號和花紋,像是啥老古文字。

  頭髮灰白,編成好多細細的小辮子,每根辮子梢上系著個小骨頭鈴鐺。

  風一吹,鈴鐺就嘩啦啦碎響。

  呼延單于這會兒有點後悔。

  本來他把手下叫去請祭司,就是想在大軍面前搞個儀式,給士兵們打打氣,別讓他們老想著那天晚上那場大雨,心裡發慌。

  作為呼延部的頭兒,他很清楚祭司們壓根沒什麼真本事。那些咒語啊儀式啊,說白了就是讓人圖個心安。

  可這位薩滿不一樣。

  她在蠻族裡的地位很特殊,很多士兵都聽過她的名頭。要讓她來主持儀式,效果肯定最好。

  但呼延單于擔心的是——她會惹出別的事來。

  祭司們地位也不算低,但他們聽呼延單于的話。呼延單于讓他們怎麼解讀占卜結果,他們就怎麼說。

  說白了,呼延單于想要「吉」,他們就給「吉」;想要「凶」,他們就給「凶」。

  可薩滿大人不是這樣。

  她地位高,誰的話都不聽,只按自己的想法或者占卜出來的結果告訴大夥。

  呼延單于既想讓她幫忙提振士氣,又怕她說出什麼影響軍心的話來……

  他想了想,邁步朝那群祭司走過去。

  幾個年紀大的祭司已經從馬背上翻下來,站在那兒打量著營地。他們頭髮鬍子都白了,臉上全是歲月和風霜留下的印子,可眼睛亮得不行,完全不像這個歲數的人。

  那位薩滿大人,一個人站在旁邊。

  呼延單于走到她跟前,剛要張嘴,薩滿突然抬手攔住了他。

  她閉著眼,嘴唇輕輕動著,像是在念什麼咒。

  過了一會兒,她猛地睜開眼,死死盯著呼延單于。

  那雙眼睛是灰白色的,瞳孔像蒙了層霧,看著不像是在瞧眼前的人,更像是在看遠處什麼東西。

  「我……看到了你的將來。」薩滿聲音發啞,枯瘦的手指從呼延單于臉上划過去。

  「我的將來?」呼延單于眯了眯眼,先笑了一下,然後認真問道:「薩滿大人,您是不是看到我帶兵攻破洪州府,打進南邊,把齊人都抓來當咱們的奴隸?」

  薩滿聽了搖搖頭,開口說:「你會死。」

  這話一出來,全場都安靜了。

  呼延單于左臉不自覺地抽了幾下,像是在拼命忍著。但他眼裡的怒火,還是清清楚楚看得出來。

  他的手已經按到了腰間的刀上。

  要不是薩滿身份太特殊,他早就拔刀砍掉這老東西的腦袋了。

  高瘦將領倒吸了口氣,身子往後退了半步。

  幾個年紀大的祭司互相看了看,眼裡滿是吃驚。

  他們知道薩滿這人說話從來不帶拐彎,也不看誰的面子,可誰也沒想到她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,直接給呼延單于這麼難聽的判詞。

  周圍計程車兵停下手裡的事,目光全看了過來。

  小聲嘀咕的聲音像蒼蠅一樣嗡嗡響。

  空氣一下子靜了。

  連風都不颳了。

  大軍就要出發,薩滿卻說主將會死,這對士氣打擊太大了。

  沒有比這更讓人泄氣的了。

  「薩滿大人,」呼延單于咬著牙擠出一句話,儘量穩住聲音,「誰都得死,沒人能躲過去。我會死,您以後也會死。」

  「死就是回到永生天懷裡罷了。」

  這是他眼下能想到的最好說法了。

  世上沒有人能一直活著,死是所有人的終點。

  但死的時間和方式不一樣。

  呼延單于這話,等於把薩滿說的「你這次打仗會死」,改成了「我以後可能老死、病死,自然死亡」!

  都是死,但後面那種不會影響軍心。

  「你會死在洪州府外,死在一個齊人手裡。」薩滿抬起頭,又補了一句。

  語氣還是那麼平靜。

  如果剛才那句話是打雷,這句就是地動山搖了。

  呼延單于再也壓不住心裡的火。

  他臉沉了下來:「薩滿大人怕是真的老了,占卜沒以前准了。」

  「這次出征,我帶著一萬兩千人,四十五輛好攻城車,洪州府邊境整個守軍加一塊也就六七千人,還都是剛拉起來的新兵,我怎麼輸?我憑什麼會死?」

  最後一句,呼延單于幾乎吼出來的。

  「你……在生氣?」薩滿盯著他的臉,語氣有點奇怪,「你對我生氣了?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「我只是把占卜看到的未來說給你聽,未來不是我造的,也不是我控制的,你的死……跟我沒關係,你憑什麼對我發火?」

  這一連串問題讓呼延單于愣住了。

  是啊,他幹嘛對薩滿發火?

  人家那話叫預言,算不上罵人詛咒。

  預言就是瞧見往後要發生的事,詛咒才是刻意去改動未來。

  薩滿只是如實說出自己看到的情況,壓根沒逼著他去死。

  他心裡憋著的火氣,本意不是針對薩滿。

  真正讓他惱火的是那段預言。

  更深點講,是接受不了預言藏著的實情。他怕了,所以才怒了。

  這個念頭一出來,呼延單于自己都覺得特別丟人,從來沒這麼丟人過。

  他堂堂呼延部的單于,草原的右賢王,帶著一萬兩千精銳南下的主帥,就因為一個老太太幾句話,就失態成這樣。

  他狠狠吸了口氣,硬逼著自己冷靜下來。

  「薩滿大人,您說我死在齊人手裡……那您看見我怎麼死的了嗎?」呼延單于硬擠了個笑容,「是讓人砍了腦袋,還是被長矛捅穿了身子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