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剛才說,讓我們開城投降?城上那個齊人將領開口了。
鐵骨朵梗著脖子,硬撐著氣勢吼道,沒錯!我家單于說了,不投降的話,破城那天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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咔嚓!
他話還沒說完,只見城頭上那個齊人將領直接拿出一把長弓,把箭對準了他的胸口!
鐵骨朵嚇得冷汗直冒。
「你……你想幹啥?」他聲音都有點抖,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,「兩國打仗不殺使臣!你們齊人不是最講禮義廉恥嗎?」
「禮義廉恥?」城頭上的趙言終於笑了笑,但那笑冷得很,「那也是對人講的!你剛才說的那些話,哪一句是人話?」
鐵骨朵轉身就逃。
他跑得飛快,在草原上能攆上半大的黃羊。一百步的距離,他覺得自己幾個呼吸就能沖回自己人那邊。
身後的蠻人騎兵也看見城頭不對勁,好幾匹快馬已經衝出來接應。
可趙言比他們還快。
牛筋弓弦發出一聲沉悶巨響,跟打雷似的。
一支長箭呼嘯著射出去,化成一道黑影,眨眼就到了鐵骨朵身後。
噗!
一聲很輕的悶響。
鐵骨朵只覺後背一涼,整個人一下子輕飄飄的。
他低頭看胸口,一支黑漆漆的箭從後背穿到前胸,箭頭帶著碎肉和血,從左胸那邊露出來半尺長。
劇痛和恐懼一塊湧上來。
幾個蠻人騎兵衝過來想把他救回去,還沒靠近,大屯鎮城頭又落下幾十支箭,把鐵骨朵紮成了刺蝟。
看著鐵骨朵的屍體躺在地上,蠻人騎兵滿臉怒氣,但也不敢再往前。
城頭上,趙言拍了拍手上的灰,站直身子,朝著城外黑壓壓的蠻族佇列,慢慢開口說:「呼延部的人,趙言在這等你們很久了。」
「要是你們覺得自己比拓跋部強,那就拿出來給我看看!」
他聲音不大,但傳得很清楚。
呼延單于握著韁繩的手猛地收緊,指節都發白了。
他瞪著城頭上那個站得穩穩噹噹的身影,瞳孔里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。
一股熱血衝上頭頂,太陽穴突突直跳,牙齒咬得咯吱響。
一萬兩千鐵騎在邊上圍著,這齊人居然敢當著他的面殺他的傳令兵!
這是明擺著的羞辱,比鐵骨朵剛才喊的那些狂話還要狠上百倍。
鐵骨朵不過是嘴上逞能,可趙言這麼做,擺明了要和呼延部不死不休,就是看不起他們!
但不知道為什麼,在那一肚子火氣底下,呼延單于心窩裡悄悄冒出一絲涼意。
就那麼一下。
馬上就被更大的怒火蓋過去了。
「全軍聽令——」呼延單于拔出彎刀,刀尖指著大屯鎮的城頭,聲音氣得都劈了,「給我攻城!打下來以後,雞犬不留!我要讓趙言親眼看看,惹我的下場!」
一萬兩千草原騎兵齊聲吼叫,聲音震得四野都在抖。
號角、戰鼓、馬蹄、喊殺聲攪在一起,像山洪暴發一樣沖大屯鎮撲過去。
幾十架投石車和攻城車也被推出來,慢慢往前挪。
「殺!」
呼延單于盯著城頭上的趙言,雙腿一夾馬肚子,吼著也要跟著大軍衝過去。
可就在這時,一個人影攔在了他馬前。
「呼延……三百丈。」薩滿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戰陣前頭,用那雙白花花的眼睛看著呼延單于,伸出三根乾枯的手指,「靠近這城牆三百丈之內,你會死。」
呼延單于一下子停住了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地位超高的薩滿,心裡的火簡直壓不住了。
仗都打起來了,還在這說這種話……簡直找死!
「讓開!」呼延單于猛地拿彎刀指向薩滿的喉嚨,「再敢胡說八道動搖軍心,老子不管你是誰,先砍了你祭旗!」
薩滿抬起頭,平靜地說:「我在救你。」
「滾開!」呼延單于毫不客氣地用刀身把薩滿撥到一邊,然後帶著親兵朝大屯鎮衝去。
漫天塵土裡。
薩滿靜靜站在原地,任憑無數士兵從身邊跑過。
最後,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,轉身走遠了。
……
城頭上。
趙言開啟木頭武器箱,把那支通體漆黑的傢伙裝好,仔細塞了子彈,開啟保險,架在城垛缺口裡。
他透過瞄準鏡,在蠻人大軍里找敵方將領的位置。
呼延單于的身影很快就進了他的視線。
對方在幾十個親兵簇擁下,正快速接近大屯鎮。呼延單于在瞄準鏡里越來越清楚。
趙言的手指穩穩搭在扳機上,呼吸調到了最平穩的節奏。
槍管從城垛縫隙伸出去,太陽底下一點反光都沒有。
他估了一下距離。
從城頭到呼延單于現在的位置,大概兩百八十丈。
這個距離,什麼弓弩都射不到,但對這來說,也就是調一下瞄準鏡刻度的事。
瞄準鏡的十字準星正正地對著呼延單于的胸口。
呼延單于看著四十來歲,身體很壯,穿著一件釘了銅釘的鐵甲,外面套了件黑皮袍。
他騎著一匹高頭黑馬,手裡攥著彎刀,正朝大屯鎮那邊猛衝,臉上表情挺凶。
就是這時候……
趙言手指慢慢往扳機上用力,扳機在指腹下開始抖,眼瞅著就要擊發了。
可就在這節骨眼上,呼延單于身邊那幾個親衛突然一起催馬靠過來,粗壯的身子把瞄準鏡里的畫面擋得死死的。
趙言只能從人縫裡隱約瞧見呼延單于頭盔上那撮紅纓,要害部位根本瞄不到。
「操……」
趙言低聲罵了一句。
他沒急著扣扳機。
玩狙擊的,頭一條就是能沉住氣。
這東西靠的就是打冷不防,要是這一槍沒把呼延單于打死,對方知道他有這麼個玩意兒,往後肯定再也不會在戰場上露頭了。
非得有十拿九穩的把握,才能開這一槍。
趙言稍微挪了挪槍口方向,想從親衛之間的空當里重新找人。
可那些親衛明顯練過,陣型一直很嚴密,把他們首領嚴嚴實實地護在中間。
沒幾口氣的工夫,一架大攻城車從側面慢慢推過來,正好擋在呼延單于和趙言中間,射擊角度全給堵死了。
呼延單于雖然不知道趙言手裡有槍,但他作為領兵的,自然清楚不能隨便拿自己冒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