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兩三個時辰,前頭出現了大片亮光。
呼延部的大營扎在一塊平坦的河谷邊上,帳篷連著帳篷,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河灘。
夜風送來蠻族士兵粗獷的笑聲和酒氣,偶爾還能聽到馬叫。
趙言勒住馬,站在一個小土坡上往敵營那邊看。
十個親兵在他身後排成一排,個個屏著氣,手按在刀柄上。
「將軍,他們至少有一萬兩千……」一個親兵壓低聲音,語氣里全是沉重。
趙言沒搭話,他的視線越過敵營,落在營地後頭那些被麻布蓋著的大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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攻城用的傢伙。
少說也有四五十輛,攻城車、雲梯什麼的……樣樣都有,而且看著都是新造出來的。
這些東西就是呼延部拿來打洪州府軍鎮的底牌。
「再往前走點。」趙言催馬往前。
親兵們把心提到了嗓子眼,也只能硬著頭皮跟著。
蠻族士兵大多已經睡了,營地外圍只有零星的巡夜兵,端著酒壺跟同伴嘻嘻哈哈地聊天。
趙言把馬停在離敵營差不多兩里遠的地方,翻身下馬。
「就這兒了。」
他從懷裡掏出那支五色尊令旗,夜風把旗子吹得啪啪響。
旗面上銀、藍、黑、白、青這五塊顏色,在月光底下泛著冷冷的光。
旗上那五個看著很老氣的字,像是活過來了一樣,在黑夜裡一閃一閃的。
旁邊的親兵都看傻了,搞不懂自家將軍這是要幹嘛。
趙言深吸一口氣,把精神全放到令旗上。
腦子裡立刻跳出個清清楚楚的選項——五種天象,隨便他挑。
趙言掃了一眼呼延部的大營,最後把目光落在那些攻城器械上頭。
攻城車、雲梯……這些東西全是木頭做的,最怕的不是火燒,而是水。
只要下一場大雨,這些玩意兒全得泡湯——輪子陷進泥里拖不動,雲梯濕了滑得根本爬不上去!
更要緊的是……
這片河谷本來就低,河灘那邊的土也松。
真要是來場大雨,他們別說打仗了,走路都費勁。
「雨來。」趙言在心裡念了一聲。
就在這一瞬間,他感覺掌心裡的令旗猛地一沉,一股說不上來的力氣從旗里衝出來,直奔天上。
天空眨眼間就堆滿了烏雲,雷聲轟隆隆滾過來,把月亮和星星全遮住了。
這時候,呼延部的大營里,中軍大帳還亮著燈。
呼延單于坐在主位上,面前攤了張羊皮地圖,幾個將領站在兩邊,正商量著怎麼走。
「探子回來說了,駱鄉那邊的城牆塌了一截,這是最好的突破口。」一個瘦高個子的將領拿手指戳著地圖上的標記,兩眼放光,「兩天之內咱們就能趕到那兒,直接破牆衝進去。」
「齊人本來就慫,膽子小得很。」另一個滿臉鬍子的將領不屑地哼了一聲,「上次拓跋部就是太輕敵才吃虧,這回咱們帶了攻城傢伙來,非得把他們那個烏龜殼砸爛不可!」
呼延單于沒吭聲,光盯著地圖看,眉頭皺得緊緊的。
他老覺得哪裡不太對勁。
上次派出去的那個百夫長和三十個精騎,到現在一點訊息都沒回來。
要麼是死了,要麼是被抓了。
不管哪種結果,都說明那個叫趙言的齊人將領,沒他們想的那麼好對付。
「報——」
帳簾一掀,一個斥候快步走進來。
「單于,營地東邊兩里外發現一隊騎兵,看打扮是齊人!」
呼延單于猛地抬頭:「多少人?」
「差不多十幾個,後面沒跟著兵,看著就是小股探子。」
「十幾個?」呼延單于冷笑一聲,「齊人是來送死的吧?派一隊騎兵過去,全給我抓來,我要親自審問!」
「是!」
斥候轉身走了,帳里幾個將領全是一臉看不起的樣子。
「單于,齊人那邊膽子都嚇破了,連派出來的斥候都沒幾個人。」
「一個能打的都沒有!」
呼延單于正想說話,忽然感覺帳子裡暗了不少。
不對,不是帳子暗了。
是有什麼東西把月光擋住了。
他快步走出大帳,抬頭往天上看。
天上黑漆漆的,沒星星,連月亮也看不見。
一大片烏雲不知道從哪兒飄過來的,壓得很低,好像伸手就能夠著。
「這……」
呼延單于愣住了。
剛才還是月亮挺亮、星星挺多的好天,怎麼一下子就變了?
轟隆隆……
雲層里傳來低沉的雷聲。
接著,豆大的雨點說下就下,一點預兆沒有。
啪嗒。
啪嗒啪嗒。
嘩!
眨個眼的工夫,暴雨就倒下來了,雨密得三步外都看不清人。
「怎麼回事?!」
「雨怎麼這麼大!」
「快把糧草蓋好!」
營地里一下子亂成一鍋粥,蠻族士兵到處跑,拿油布去蓋糧草和傢伙什。
但這雨來得太猛太快,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,雨水已經在營地里流成了小水溝。
呼延單于站在雨里,渾身濕透,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不敢相信。
他在草原上活了四十多年,從沒見過這麼邪門的天氣。
沒颳風,沒徵兆,就這麼突然地、沒道理地下了起來。
而且……
雨就只下在營地上方,他往遠處看,那邊天上竟然還有星星!
「這……這不可能!」呼延烈嘴裡念叨著,眼神里露出害怕。
兩里外的小土坡上,趙言拿著五色尊令旗,一動不動地看著暴雨像瀑布一樣沖著呼延部的營地。
雨水在他面前形成了一條清清楚楚的線。
五里之內大雨嘩嘩的,五里之外星星月亮照得亮堂堂的。
十個親兵全看傻了。
他們張著嘴,眼睛瞪得溜圓,甚至有人直接跪了下去。
「將……將軍……」一個親兵聲音發抖,「這、這是……」
趙言沒解釋,繼續催動令旗的力量。
暴雨下了整整一刻鐘,跟他想的一樣,一滴都沒落到營地外面。
一刻鐘後,雨突然停了。
烏雲散了,月光又照了下來。
呼延部的營地現在完全變了樣。
呼延單于站在沒到腳脖子的泥水裡,臉黑得嚇人。
他往四周一看,到處亂成一團。
帳篷被雨水沖塌了一大片,糧草全泡濕了,士兵們渾身泥巴,凍得直哆嗦。
最麻煩的是那些攻城用的傢伙事兒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