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風都不吹了。
呼延豹呼吸越來越重,胸口一起一伏,額頭上青筋都鼓了出來。
他的手按在刀柄上,指節捏得發白。
谷里上百雙眼睛都盯著他。
【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,𝕥𝕥𝕜𝕒𝕙.𝕥𝕨任你讀 】
有些人手心都出汗了。
呼延豹死死盯著趙言的眼睛,呼吸越來越重。
他的手在刀柄上捏緊……又鬆開,再捏緊。
他想拔刀。
他特別想拔刀。
但他說不上為什麼,那隻手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,怎麼都拔不出來。
他在趙言眼裡看不到害怕,看不到緊張,連一點防備都看不到。
他看到的是……
平靜。
特別平靜,那種打心底里不當回事的平靜。
不是裝出來的,是真覺得沒什麼好緊張的。
呼延豹的手,到底沒把刀拔出來。
他猛地鬆開刀柄,仰頭大笑:「好!好!好!」
連喊了三聲好,雖然笑著,那張臉卻難看得很,眼睛裡的恨意都快溢位來了。
谷里的匪眾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都不明白頭領這是在幹嘛。
「我見過不少齊人,可沒你這麼狂的……希望你一直硬得下去。我早讓人在寨子裡備了酒席,你既然來了,總得喝一杯。
不然傳出去,說我呼延豹連杯水酒都不給,那就太寒磣趙將軍了。」
趙言沒動。
他就站在那兒,平靜地看著呼延豹,嘴角那點笑一直沒散。
谷里的氣氛又緊了起來。
誰都看得出來,呼延豹這是在給自己找台階。
趙言當然也看出來了。
他看了呼延豹幾秒,然後重新騎馬往峽谷里走。
看著他的背影,呼延豹叫來一個沙匪,湊到耳邊小聲說了幾句,接著就帶人跟了上去。
……
沒一會兒,繞過幾條又窄又陡的山道,趙言到了昨天烏裕同見過的那片谷地。
這就是那幫沙匪的老窩。
幾十間木屋散落在裡頭,趙言被一群沙匪迎進了最大那間。
木門一推開,濃烈的酒味和腥膻味直衝鼻子。
屋裡比外面看著大一點,中間擺著張大粗木桌子,上面鋪的桌布早就看不出原來啥顏色,杯盤扔得亂七八糟。
牆角有幾個上了鎖的木箱子,旁邊有張鋪了獸皮的大床。
牆上掛著一副牛角弓和幾張獸皮。
最扎眼的是正對門那面牆,掛著一面黑旗,上頭繡著一隻張牙舞爪的狼。
黑狼旗。
草原上呼延部的旗。
趙言看到這兒,微微皺了皺眉。
他知道呼延豹以前可能是呼延部的蠻人,可按他的想法,這人要麼早就脫離了部落,要麼是被趕出來的。那為啥屋裡還掛以前的旗?
是念舊?
還是別的原因?
趙言盯著那面旗看了片刻,沒說話。
呼延豹大步走進來,一屁股坐在主位上,抓起酒罈子倒了碗酒,仰頭灌了一大口,拿袖子一抹嘴。
他沒給趙言倒。
「坐。」他朝對面椅子努了努嘴。
趙言坐下去。那椅子比看著矮,一坐下去視線正好比呼延豹低半個頭。又是一招下馬威。
趙言臉色沒變,掃了眼屋裡。
除了他和呼延豹,還有四個人。兩個站呼延豹身後,兩個守門口。
四個沙匪都挺壯實,虎口繭子很厚,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的手。
五對一。
呼延豹又灌了口酒,斜眼盯著趙言,那眼神跟看貨似的。
「趙言,你小子膽兒挺肥啊。」他把酒碗往桌上一磕,「一個人就敢來我地盤!烏裕同昨天說你有生意要談,說吧!」
「你想幹什麼?」
一到自己屋裡,呼延豹又硬氣起來了。
「借道。」趙言說,「長寧軍的商隊以後要走石門峽,去印相國買糧。」
這話一說完。
呼延豹臉上的笑就濃了。
「原來是你求我啊……」
「那行,談價吧!」
呼延豹伸出五個手指頭,獰笑道:「你們每過一輛車,交五百兩銀子過路費!」
五百兩!
這數字一出來,連他身後那幾個沙匪都忍不住挑了挑眉。
太黑了。
一大車糧食也就幾十上百兩,光從石門峽過一下就收五百兩,這明擺著不想談。
「呼延,你沒誠意啊。」趙言往後一靠,手摸著腰間的刀柄,「你真覺得你手下這幾百號人,能擋住我長寧軍上萬弟兄?」
「哈哈哈!」
呼延豹大笑,眼神跟貓耍耗子似的:「趙言,你別嚇我!你長寧軍再能打,還能飛上去?我們就守這石門峽,有本事你讓騎兵順著幾十丈的山壁跳上來!」
「再說了,你長寧軍是有一萬人,可你能全拉過來嗎?拓跋部還盯著你們呢,你但凡敢抽三千人過來,拓跋部就敢抄你後路。」
他越笑越開,露出一口大黃牙:「趙言,石門峽是鐵板一塊!你長寧軍再能打,到這兒也得乖乖趴著!」
說完,他抓起酒碗又灌了一大口。
酒水順著下巴淌進衣領,他根本不在乎,斜著眼看趙言,就想瞧這小子臉上露出失望、生氣或者沒招的表情。
可趙言臉上啥也沒有。
他就那麼坐在那把矮一截的椅子上,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上,樣子還有點懶,好像在聽一件跟自己沒關係的事。
「說完了?」趙言問。
呼延豹的笑容一下子卡住了。
趙言沒等他回話,慢慢站起來。
這回他沒刻意搞什麼氣勢,就是很自然地起身。
但就這麼一下,呼延豹身後那兩個沙匪不約而同地握緊了刀。
因為趙言站起來後,比呼延豹整整高出一個頭。
他低頭看著呼延豹,眼神很平靜。
「呼延,你們寨子應該還有個大頭領吧?」他聲音不大,但屋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,「去把他叫出來,聽聽我能給你們開啥條件。」
「大頭領沒空見你。」呼延豹眯起眼。
「一車五百兩……不可能。」趙言慢慢把手伸進懷裡。
用一種看可憐蟲的眼神看著呼延豹,說:「我的條件是……你們要是乖乖配合把路讓開,我就發發善心,給你們留條活路,怎麼樣?」
屋裡一下子安靜了。
呼延豹臉上的表情僵住了。
他差點以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。
「你……給我們留活路?」呼延豹臉上的肉不自覺地抽了幾下,突然,他一把掀翻面前的桌案,鏘的一聲拔出刀:「趙言,你給我看清楚這是哪兒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