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趙言越走越近,大漢猛地站起來舉起大刀喝道:「站住,知不知道這是誰的地盤?」
「幹啥的?」
趙言勒住馬,停下腳步,低頭看了這幾個沙匪一眼。
「去告訴呼延,長寧軍的趙言來了。」那大漢臉色一變。
胡嵐山脈挨著草原和齊國,前幾天拓跋部被長寧軍打趴下的訊息,早就傳開了。
這幾年匈奴在草原上橫著走,沒遇到過對手,拓跋部更是匈奴裡頭最狠的,結果栽在一個沒名氣的齊人將領手裡。不少人都對趙言好奇得很。
一個帶萬把人的將領,真敢一個人跑山寨來?
大漢上下打量了趙言好幾遍,想從這張年輕臉上看出點什麼。
「等著。」他扔下倆字,轉身快步鑽進峽谷。
這次沒等一個時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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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到一刻鐘,峽谷里就傳來亂糟糟的腳步聲和吵嚷聲。
關卡上的沙匪都站直了,神情繃緊。
接著,趙言看見一群人從峽谷深處走出來。
打頭的是呼延。
他今天換了件乾淨點的皮袍,頭髮也梳了梳,用根皮繩綁在腦後。
腰上掛著把寬背大刀,刀鞘上嵌了塊不值錢的綠松石。
他身後跟著二十多個匪眾,個個膀大腰圓,一看就是專門挑出來的硬手。
呼延走到關卡前站住,眼睛直直盯著趙言。
倆人互相看著。
一個站在關卡上,居高臨下。
一個騎在馬上,臉色平靜。
空氣好像停了一下。
呼延終於張嘴,聲音沙啞,帶著點瞧不起的味兒:「你是趙……」
「你就是呼延?」趙言直接打斷他。
呼延臉上肌肉抽了幾下,喘氣也粗了。
他聽說趙言真敢一個人來,立馬叫了幾十個弟兄過來,想先在氣勢上壓住對方。
他搶先開口問話,也是這個意思。
一問一答,就是上下的區別。
誰掌握主動,誰才有資格問!
沒想到趙言比他更橫,一個人對著幾十號人,還敢主動截他的話!
「我叫呼延豹。」呼延臉沉下來,「趙言,沒想到你真敢一個人來。既然你不怕死,那……」
他揚了揚下巴,示意手下把攔路的拒馬樁搬開,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「請吧。」
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,聽著就讓人不舒服。
趙言臉上沒什麼表情,兩條腿輕輕一夾馬肚子,萬里雲邁開步子,不緊不慢地往峽谷里走。
他才過了關卡,兩邊的沙匪就動了。
二十多個壯漢齊刷刷分成兩排,站在路兩邊,人與人之間隔了五六步,像兩道人牆把趙言夾在中間。
趙言騎著馬走在裡頭,馬蹄聲在峽谷里來迴響。
走到一半。
忽然。
「哈!」
左邊一個沙匪猛地一聲喊,跟打雷似的。他一下子抽出腰刀,刀光一閃橫在身前,同時眼睛瞪得溜圓,一臉凶樣朝趙言吼了一聲。
差不多同一時間,右邊的沙匪也一起拔刀。
「殺!」
一聲接一聲,前頭喊完後頭跟著喊,像波浪一樣從隊伍前面滾到後面。
二十多把刀一塊兒出鞘,寒光閃閃,晃得人眼睛都花了。
刀碰刀的時候,有人使勁敲刀背,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。這聲音和喊叫聲混在一塊兒,在窄峽谷里來回撞,震得耳朵發疼。
再加上兩邊山壁的回音,動靜給放大了好幾倍,跟一百來號人一塊兒喊似的。
呼延豹嘴角冷冷地翹了一下。
人待在窄地方,眼睛和耳朵都會被地形放大。
二十多人的動靜加上峽谷回音,足夠把大部分人嚇得半死。
而且騎馬的人位置高,看得遠,突然來這麼一下最容易讓馬受驚。
馬要是驚了,前蹄一抬,馬上的人要麼被摔下來,要麼死死抱住馬脖子,狼狽得很。
不管哪種,都是在大家面前丟人。
呼延豹要的就是讓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輕將軍明白,在石門峽,誰才是當家做主的。
他要讓趙言從馬背上摔下來,摔在土裡,摔在這二十多把刀跟前。
然後狼狽地爬起來,灰頭土臉走到他面前。
到那時候,說了算的人,就又回到呼延豹手裡了。
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趙言。
下一刻。
那匹渾身雪白的戰馬只是耳朵動了動,步子一下都沒亂,照樣不緊不慢往前走,蹄聲穩穩噹噹。
馬沒驚。
馬上的人,更沒驚。
從第一聲喊響起來那一刻,趙言的表情就沒變過。
他連看都沒看那些拔刀的沙匪。
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前面,就像在走一條再普通不過的路。
那些長得凶神惡煞的土匪,架在旁邊的刀,還有震得耳朵疼的吼叫……趙言全當沒看見。
土匪們吼完了,刀也亮過了,峽谷里慢慢靜下來。
回音沒了,就剩馬蹄聲一下一下,不緊不慢。
靜得有點尷尬。
剛才還氣勢很足的大漢們你看我我看你,手裡的刀舉著也不是,放下也不是。
他們在這條路上混了好多年,拿這招嚇過無數人。
有錢的商人、押鏢的武師、江湖上的好漢,連草原上小部落的頭領都嚇過。
每次都好使。
從沒遇到過趙言這樣的!
他不是裝出來的鎮定,是真的沒把他們當回事。
峽谷里,越來越多的土匪聚過來,三三兩兩站在各處,用各種眼神看他。
有好奇的,有敵意的,有打量的,也有那麼一兩個眼裡帶著點說不出的敬畏。
趙言活動了一下脖子,笑著轉頭,看向身後臉色已經黑得跟鍋底似的呼延豹。
「呼延。」他聲音不大,但峽谷里太安靜了,每個人都能聽清楚:「我以前是個打獵的,常進山,見過不少野獸。」
呼延豹皺起眉頭,搞不懂他這時候說這個幹嘛。
「那些在山裡稱王稱霸的猛獸,老虎、豹子、黑熊,從來不會亂吼亂叫來顯擺自己多厲害。」趙言看著那群土匪,又低頭看向呼延豹,嘴角一翹,笑著說:「你知道什麼東西最愛叫嗎?」
呼延豹臉色已經難看得不行。
他身後那二十多個打手站在兩邊,刀還沒收回去,但一個個都沒了氣勢。
趙言笑得更深了,聲音很平靜,帶著點嘲笑:「是野狗。」
他說。
「是那些外強中乾的野狗。」
谷里一點聲音都沒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