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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8章 說不出的憋屈

  「前衛營!」拓跋烈猛地拔出刀,聲音都啞了,「跟我……」

  「拓跋烈!」

  大柱沉聲一嗓子把他打斷,聲音大得像打雷:「下馬受死!」

  拓跋烈瞳孔縮了縮。

  「殺!」

  他不再廢話,長矛往前一挺,頭一個沖了上去。

  身後的長寧軍士兵像潮水一樣湧出來,槍陣整整齊齊,步伐一致,跟拓跋部那幫殘兵散亂狼狽的樣子一比,簡直天上地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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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拓跋烈咬著牙迎上去。

  可他的刀早就卷刃了,胳膊也累得發麻,連胯下的戰馬都因為跑太久邁不動腿了。

  三招。

  就三招。

  大柱的長矛就把他的彎刀挑飛了,矛杆順勢橫著一掃,重重砸在他肋骨上!

  拓跋烈悶哼一聲從馬上摔下來,後背先著地,在碎石上滑出去老遠。

  塵土揚了一片。

  「單于!」

  幾個親衛拼死衝上來,架起拓跋烈就往北跑。

  曹大柱想追,卻被前衛營的千夫長帶著人拼命擋住。

  「走!快走!」

  千夫長嘶吼著,拿身體堵住了曹大柱的長矛。

  矛尖刺穿了他的肩膀,他死死抓著矛杆不撒手,血順著鐵桿往下淌,臉上又狠又瘋:「快跑啊!」

  拓跋烈讓親兵架著胳膊,跌跌撞撞往北跑。

  他扭頭看了一眼,額頭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,可腳底下一點沒敢停。

  又過了半個時辰。

  拓跋烈總算把大柱那伙人甩掉了。

  他回頭數了數,原本三千的殘兵,現在連兩千都不到了。

  這兩千人裡頭,有一半身上帶傷。

  有的胳膊吊著,有的傷口還往外滲血。

  戰馬也跑廢了。

  能騎的還剩一百多匹,馬嘴和馬鼻子全冒著白沫,腿一個勁抖,看著隨時要倒。

  拓跋烈自己也不騎馬了。

  他走在隊伍最前頭,靴子裡全是碎石和沙土,腳底板磨出血泡,每走一步都疼得要命。

  可他不敢停。

  他心裡清楚,停下來就是個死。

  「單于。」一個百夫長湊過來,聲音壓得很低,「弟兄們真走不動了,能不能歇口氣?」

  拓跋烈掃了一眼四周。

  一片光禿禿的荒原,遠處有幾座矮土包,稀稀拉拉的枯草被風吹得直晃。

  沒樹林。

  沒溝坎。

  連個藏人的地方都沒有。

  「不能歇。」拓跋烈嗓子都啞了,「這地方太敞亮了,齊人要追上來連個擋的都沒有!再撐一段,過了前面那道土梁子,找個背風的地方再歇。」

  百夫長張了張嘴,最後啥也沒說,扭頭傳令去了。

  拓跋烈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憋屈。

  他們是草原上的王,是齊人幾十年的噩夢。

  以前從來都是他們追著齊人殺,齊人見了他們就嚇得亂叫亂跑,今天……全反過來了。

  隊伍悶著頭往前挪。

  每走一步,都跟把吃奶的勁全使出來了一樣。

  拓跋烈腦子裡亂成一鍋粥,各種念頭轉個不停。

  他輸了。

  連著兩次栽在趙言手裡。

  第一次還能說是輕敵,那第二次呢?

  拓跋烈深吸一口氣,剛才那仗雖說趙言事先埋伏占了便宜,可他就是覺著,就算擺在平地上正正經經打一場,自己也未必幹得過。這支長寧軍跟齊國以前的軍隊完全不一樣。

  裝備好,還不要命。

  就在黑鴉谷那會兒,拓跋烈親手砍掉一個長寧士兵的胳膊,那小子愣是沒喊疼,渾身是血照樣撲上來捅了他一矛。

  他抬手摸了摸鎧甲胸口那塊護心鏡。

  上頭有個很深的坑,是矛扎出來的。

  要不是有這東西擋著,他根本別想從黑鴉谷活著跑出來。

  「齊人……怎麼一下子變得這麼能打?」拓跋烈從沒遇過這麼猛的人。他回想跟長寧軍那兩次交手,對方的打法就兩條——不怕疼不怕死,逮著人就往死里砍。

  這種狠角色,就算在他們草原上也不多見。

  趙言到底從哪兒找來這麼多?

  一個時辰後,隊伍總算翻過了那道土梁。

  土梁背面是條幹了的河溝,兩邊長著半人高的枯草,勉強能擋點風。

  拓跋烈看了看四周,下令就地休息。

  士兵們跟散了架似的癱倒在地,有的人連刀都懶得解,抱著刀就閉上了眼。

  傷兵靠著河溝的土壁坐下來,互相幫忙纏傷口,壓著嗓子的慘叫聲在溝里來迴響。

  拓跋烈坐在一塊石頭上,接過親衛遞來的水袋灌了兩口。

  水是涼的,一股土腥味,順著喉嚨往下走,讓他精神了點。

  「單于。」親衛猶豫了一下,壓低聲音問,「咱們……還能回得去嗎?」

  拓跋烈手一頓。

  他抬頭看著這個親衛。

  對方臉上全是害怕和茫然,眼睛紅紅的,嘴唇乾得起了皮。

  拓跋烈的親衛在部落里地位不低,連他都說出這種話,可見隊伍士氣已經低到了什麼份上。

  他往四周看了看。

  那些傷兵都沉默地盯著他。

  他喉嚨像堵了東西,半天沒說出話。

  「這裡是草原,是咱們的家。」拓跋烈終於開口,聲音不高但很穩,「這一仗輸了不算什麼。部落里有的是牛羊,有的是勇士,只要回去補上人,咱們很快就能恢復。」

  「拓跋部在這片地上立了幾百年,一個齊人還動不了咱們的根。」

  親衛點了點頭,像是安心了些,轉身去照顧別的傷兵。

  等親衛走遠,拓跋烈坐在石頭上望著北邊的天。

  他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

  然後……

  他又笑了。

  「單于?」旁邊的親衛緊張地看著他,「剛才您笑趙言和齊人,結果引出個曹大柱來,死了不少人馬,現在怎麼又笑啊?」

  「我笑趙言……」

  拓跋烈說到這兒,忽然停住了。

  他腦子裡一下閃過上次說這話的場景,那回話音剛落,伏兵就從四面八方冒了出來。

  他趕緊把嘴閉上,警惕地往四周掃了一眼。

  河溝兩邊乾枯的草被風吹得來回晃,沙沙響。

  幾隻鳥從遠處的灌木叢里飛出來,在天上轉了一圈,又落回去了。

  拓跋烈盯著那片灌木叢看了好一陣。

  啥事沒有。

  他鬆了口氣,心想自己也太緊張了。

  「我笑趙言到底還是太嫩!不知道斬草除根、放虎歸山有多要命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