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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7章 根本不值一提

  「單于!」千夫長帶著十幾個親衛衝上來,拼死擋住趙言下一刀,「快走!北邊谷口打通了!」

  拓跋烈扭頭一看,南邊谷口的滾木礌石已經被搬出一個缺口。蠻族士兵們正一窩蜂地往外跑。

  他狠了狠心,掉轉馬頭,帶著剩下的人往南邊的谷口衝過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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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趙言想追,可那個千夫長和十幾個親衛死死纏著他不放。

  「攔住他!別讓他過去!」

  千夫長嗓子都喊破了,揮著彎刀就往趙言身上撲。

  趙言冷笑一聲,長刀橫著掃過去,刀刃直接從千夫長腰上切過去。

  千夫長的身子斷成兩截,上半截飛出去老遠,下半截還騎在馬上,血和腸子灑了一地。

  剩下的親衛嚇得腿都軟了,扭頭就跑。

  但這麼一耽誤,拓跋烈已經衝到了北邊的谷口。

  他回頭看了一眼山谷里的慘樣。

  谷道里密密麻麻全是屍體,有蠻族的,也有長寧軍的。

  血流成了一條小溝,順著谷道往低處淌。

  空氣里全是血腥味,聞著想吐。

  八千人馬,跟著他衝出谷口的還不到三千。

  五千個拓跋部的勇士,全扔在這條死谷里了。

  他睜開眼,掉轉馬頭,帶著殘兵敗將往谷外拼命跑。

  拓跋烈帶著剩下的兵衝出黑鴉谷北口,又瘋狂跑了半個時辰後,太陽才升到正當空。

  大太陽曬著谷外的荒原,把每張累得不行、嚇得夠嗆、已經麻木的臉都曬得一個色。

  戰馬耷拉著腦袋,走得一瘸一拐,鼻子嘴裡噴出的白氣在冷風裡一團一團地散開。

  有的馬背上沒了人,只掛著半截斷掉的馬鞍,隨著步子晃來晃去。

  三千殘兵,像斷了脊梁骨,在荒原上艱難地往前挪。

  沒人說話。

  沒人回頭。

  只有亂糟糟的馬蹄聲、沉重的腳步聲,還有偶爾傳來的傷兵哼哼聲,在空蕩蕩的荒野上響著。

  拓跋烈走在隊伍最前頭,背微微駝著。

  他的鐵甲上全是血。

  有他自己的,有親衛的,也有趙言的刀划過時濺上的。

  他兩眼直直盯著前方,盯著那片沒邊沒際的荒原。

  身後,前衛營的千夫長拖著一條傷腿,一瘸一拐地跟上來。

  他的頭盔不知道丟哪了,頭髮亂糟糟披在肩上,左臉上新添了一道刀傷,皮肉翻著,血痂和土混在一起,看著慘得不行。

  「單于。」千夫長的聲音沙啞,還帶著點哭腔,「咱們……往哪走?」

  「往北。」拓跋烈終於開口,聲音發抖:「咱們回部落去。」

  呼延鐵扭頭瞅了眼後頭跟著的隊伍。

  三千人。

  三千個打殘了的兵!

  有人馬沒了,有人刀槍丟了,有人連鞋啥時候跑掉都不知道,光著一隻腳踩在冷冰冰的碎石上,每走一步都印出個血腳印。

  沒人吭聲。

  沒人笑得出來。

  也沒人哭。

  那安靜得嚇人,比哇哇大哭還讓人難受。

  「單于。」千夫長到底忍不住了,聲音壓得低低的,「弟兄們……這士氣太不行了!再這麼走下去,不用齊人來追,咱自己就先散了。」

  拓跋烈沉默了一下。

  他知道人家說的是實話。

  打了二十年仗,他比誰都明白,一支軍隊能輸、能死、能流血,就是不能沒了那股勁兒。

  那股勁兒一散,人就成行屍走肉了,別說打仗,走路都沒力氣。

  眼下他這三千殘兵,離那地步沒多遠了。

  拓跋烈忽然把馬勒住了。

  千夫長一愣,也跟著停下來。

  後頭的隊伍不知道咋回事,稀稀拉拉地停了,一雙雙累得不行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前頭。

  拓跋烈騎在馬上,半天沒說話。

  然後……

  他笑了。

  那笑聲來得出乎意料,先是低低的、悶悶的,像從胸腔裡頭翻上來的雷聲。

  然後越來越大、越來越響,最後變成一點不顧忌的、近乎發瘋的大笑。

  「哈哈哈哈哈哈!」

  笑聲在空蕩蕩的荒原上迴蕩,把遠處幾隻找食的烏鴉都驚飛了。

  三千殘兵全愣了。

  所有人都在盯著拓跋烈。

  千夫長眼睛瞪得老大,以為單于急瘋了。

  「單于……」他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一步,「您……您沒事吧?您笑啥呢?」

  拓跋烈沒理他。

  他笑夠了,慢慢收了聲,用那隻還在流血的手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灰土,然後轉過身,面朝三千殘兵。

  他臉上還掛著笑過的勁兒,嘴角微微翹著,眼睛裡閃著一種讓人看不太懂的光。

  「我笑趙言沒腦子,齊人沒本事!」

  拓跋烈心裡清楚,自己身為將領,就是這支軍隊的精神頂樑柱。

  不管兵們多害怕、多迷茫,自己都得拿出十足的自信!

  「你們瞅瞅這地方,地勢低,泥巴多,不好走。要是我來用兵,先在這兒埋一隊人,咱們就算不全軍完蛋,也少不了死傷慘重啊!」

  拓跋烈深吸一口氣,大笑道:「就憑這一件事,就能看出趙言那傢伙也就耍點小聰明,根本不值一提!」

  他這話一說完,底下的蠻人士兵一個個抬起頭,眼睛裡總算有了點光。

  可就在這時,周圍那些乾枯的灌木叢和樹林裡,突然喊殺聲震天響。

  幾百個穿著長寧軍盔甲的兵沖了出來。

  帶頭的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,騎在戰馬上,手裡提著長矛,朗聲說道:「左賢王跟我家將軍想到一塊去了!我曹大柱,奉命在這兒等你們半天了!」

  笑聲一下子停了。

  拓跋烈臉上的笑還沒收住,就僵在那裡,臉上又像高興又像吃驚,別提多彆扭了。

  他目光越過曹大柱的肩膀,往四周掃了一圈。

  枯樹林裡、灌木叢後頭、土坡背面,不停地有長寧軍的人湧出來。

  這些人顯然早就等在這兒了,一個個殺氣騰騰,槍尖在太陽底下閃著冷光。

  人數不算多,粗看看也就四五百人。

  但……

  對於一支已經被打殘了的隊伍來說,這四五百個以逸待勞的生力軍,足夠把最後一口氣給壓沒了。

  拓跋烈身後那些蠻族士兵剛提起來的一點士氣,這會兒碎得乾乾淨淨。

  有人開始打哆嗦。

  有人不自覺往後退。

  噹啷!

  有人又慌又急,彎刀沒拿住掉在地上,響聲特別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