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言搖頭。
「瘋不了。這女人沒那麼脆。」
賈材沉默了一下,忽然問:「那你剛才說的那些——拔指甲、掰牙、扒光了遊街——是嚇唬她,還是真打算這麼幹?」
趙言停下步子,回頭看他一眼。
那眼神讓賈材心裡咯噔一下。
「你覺得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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賈材張張嘴,沒接上話。
趙言收回目光,繼續往前走。
「那些手段,咱們齊人對自己人都用過,對匈奴有什麼下不去手的?」
他聲音很平,平得讓人發涼。
「拓跋部的成人禮是吃人肉乾,他們拿咱們當糧食。我扒她件衣服算什麼?」
「我告訴你,在我眼裡她不是什么女人,不是什麼王女,她就是匈奴。」
趙言頓了頓腳步。
「一個吃過人肉乾的匈奴。」
「一個覺得殺齊人天經地義的匈奴。」
「一個到現在還覺得自己是狼、咱們是羊的匈奴。」
他停了一下,笑了一聲:
「要不是怕她情緒崩了變成瘋子,我都想讓咱們的將士們在牢房裡排隊了。」
賈材聽完,撓撓頭,覺得這話有點聽不懂。
排什麼隊?
啥意思?
趙言也懶得跟他解釋,這年頭誰能懂二十一世紀的破梗,隋唐都沒有,更別說宇文大將軍了。
「替我告訴姜聿,這一仗我親自督戰……只許勝,不許敗。」
他深吸一口氣:「我倒要讓拓跋部的人看看,到底誰是狼,誰是羊。」
趙言腦子裡又轉起拓跋蘭剛才說的話。
多少年了,匈奴吃齊人肉。
不是沒糧食,不是餓急了才吃。
草原上氣候不差,草也夠肥,他們根本不缺吃的。他們吃,就是打心眼裡瞧不起你。
這不是富人瞧不起窮人、當官的瞧不起老百姓那種。
那種再瞧不起,也是人看人。
匈奴不一樣。
他們是從根子上覺得你不是人。
這種行為,說白了就是高等生物在顯擺自己對低等生物的絕對控制。
猛獸吃牛羊。
人吃五穀雜糧。
既然是食物,哪有資格反抗。
窮人碰上富人,好歹還能罵兩句。
百姓遇上貪官,拼了命也能捅他一刀。
可食物碰上吃東西的……
那是命裡帶的無能為力,根本翻不了身。
匈奴就是拿這套路數,來顯擺自己對齊人的絕對壓制,顯擺他們那套高高在上的優越感。
就跟他們自己說的似的,蠻族是狼,齊人是羊。
這套東西一代代傳下來,明面上漲的是匈奴的自信和殺氣,暗地裡卻是拿捏齊人的心,讓他們骨子裡發怵,見了匈奴就腿軟,不敢硬碰硬。
「這回要是能活捉拓跋烈,我一定把邊境的軍民都叫來,活剝了他。」趙言咧嘴一笑,那模樣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毛。
……
幷州府。
城門慢慢開啟,霍允楓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頭,身後跟著三千三百多號人馬,浩浩蕩蕩像條長龍。
馬蹄聲震天響,捲起漫天黃土。
他回頭望了一眼自己守了多年的城,眼裡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滋味。
不甘、怨恨!
也就一眨眼的功夫。
他轉過頭,狠狠甩了戰馬一鞭子。
「快!都給我加速往前沖!」
隊伍猛一提速,朝西北方向瘋了一樣趕路。
葉落河關口在幷州府西北一百二十里外,照這速度連夜趕,明天中午之前能到。
只要能趕過去,只要能把關口開啟……一切都還來得及!
霍允楓不說話,只顧著抽馬。
天慢慢黑透了。
隊伍點上火把,像條火龍在官道上彎彎曲曲往前躥。
「將軍!」副將騎馬追上來,臉上帶著不安,「咱們後頭好像有動靜。」
霍允楓心裡咯噔一下,趕緊問:「什麼動靜?」
「有馬蹄聲。」副將壓低聲音,「聽著越來越近了。」
霍允楓勒住馬,叫停隊伍,豎起耳朵仔細聽。
遠處,風聲呼呼的,夾著隱隱約約的馬蹄聲。
不是一匹馬,是一大群。
裡頭好像還混著鎧甲碰撞的哐當聲。
「加速!」霍允楓大吼,「快!全軍給我加速!」
隊伍又提速了。
可後頭的馬蹄聲,比他們還快。
過了一刻鐘。
前方官道兩邊,突然亮起無數火把。
火光把夜空都照亮了。
千把個穿玄色勁裝的騎兵,安安靜靜地排在官道上,把去路堵得死死的,一桿蕭字大旗在火光下閃閃發亮。
霍允楓的隊伍猛地剎住,戰馬嘶叫,亂成一團。
「霍將軍。」
對面傳來個冷冰冰的聲音。
火光底下,蕭煜騎馬慢慢上前,嘴角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意思。
「這麼晚了,將軍帶這麼多人馬,這是要去哪兒啊?」
霍允楓臉都青了。
他認出來了。
「蕭……蕭小王爺。」霍允楓強撐著鎮定,拱了拱手,「末將接到緊急軍情,葉落河關口那邊匈奴有動靜,這就帶兵過去增援。」
「哦?」蕭煜挑了挑眉,「緊急軍情?我怎麼沒聽說?」
「軍情緊急,來不及稟報。」
「來不及稟報?」蕭煜笑了,「霍允楓,都到這份上了你還跟我裝?華三越回齊州府那天,我就帶兵進了幷州府,盯上你了,你還以為自己跑得掉?」
霍允楓喘氣聲重了。
從看見蕭字戰旗那刻起,他就知道今天不好脫身。
華三越在齊州府早就有埋伏,那王府怎麼可能對他沒安排?
「霍允楓,你在幷州府當統軍這些年,貪了多少拿了多少,王府睜隻眼閉隻眼,懶得理你。」
她聲音突然冷下來。
「可你千不該萬不該,不該勾結匈奴,還想害都統們的家眷。」「你真以為控制了那個姓孫的女人,整個王府就能被你捏在手心裡?」
霍允楓沉默了一下。
然後,他忽然笑了。
「蕭煜!」霍允楓慢慢拔出腰間的長刀,「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獄無門你闖進來,老子本來以為沒抓到那些都統家眷和趙曉雅,手裡沒底牌了。」
「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來。」
「鎮南王府的小王爺,可比趙曉雅那些人值錢多了,要是能拿下你,老子在匈奴那兒至少能換個單于噹噹!」
「都這樣了,你還不投降?」蕭煜笑了,「你以為你手下那三千人,打得過王府的精銳府兵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