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聿、賈材這些人從頭盯到尾,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味。
趙言先前說要造鎧甲的時候,他們心裡頭其實也沒底。
畢竟這事兒實在太離譜了。
可眼下,他們瞅著那些原本一撕就破的紙,經過漿糊粘、捶打砸,硬得跟什麼似的,再刷上桐油,居然泛出點皮革般的光澤,手指輕輕一彈,發出「咚咚」的悶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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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言哥兒,這……這東西真能當甲使?」姜聿湊上前,從他手裡接過甲片,使勁掰了掰,「倒是有點韌勁,可它能擋住刀劍嗎?」
趙言聽了,笑著說:「你試試不就知道了!」
姜聿半信半疑,拔出刀,在甲片邊上輕輕一砍。只聽「嗤」的一聲輕響,刀竟然沒砍進去,只在表面留了道淺淺的白印!
「咦?」他一看這動靜,來了精神,手上加了點力氣,又是一刀。
這回甲片被砍出個小口子,可刀刃也被卡住了,再也砍不進去。
「看見沒?」趙言指著甲片解釋,「牛皮紙本來就結實,多層粘一起,中間有空隙,能把力道卸掉。」
「漿糊和樹膠一干,硬了,能扛不少。桐油又能防水防潮。這種甲片雖說比不上精鐵札甲,可對付一般的刀砍箭射,特別是匈奴慣用的那種輕砍,效果差不到哪兒去。關鍵是。」
他頓了一下,接著說:「它輕!而且便宜,材料到處都是!」
姜聿接過紙甲片,又從旁邊甲士身上拿了塊鐵甲片一對比,發現紙甲入手果然輕,同樣大小,比鐵甲輕了至少兩三倍。
匈奴打仗就愛騎馬射箭,來回遊斗。長寧軍大多是步卒,要是穿鐵甲,追不上,也耗不起。
穿皮甲布甲吧,又擋不住他們的刀箭。
可紙甲比鐵甲輕得多,防禦又比皮甲、藤甲強得多。
最重要的是,一件鐵甲的錢,夠造十件紙甲!
「只要把這些甲片鑽上眼,縫在布衣上,或者用麻繩串起來,就能護住身子。」趙言接著說。
賈材也反應過來,激動地說:「這東西做起來也快,婦女小孩都能上手,不像鐵甲得找專門工匠,費時費力。」
一件鐵甲,要好幾個工匠忙上一整天。
可一件紙甲,一個婦人半天就能做成。
「就是這麼個理。」趙言點頭,「咱不求鎧甲刀槍不入,只要能在保住大部分弟兄的情況下,有跟匈奴周旋的底氣。」
他環顧四周,沉聲說:「我要求安平上下全動起來,三天之內,造出三千套紙甲!」
……
同一時間。
石頭那撥人駐紮的大屯鎮,十幾里外。
松花鎮。
破破爛爛的城牆上,一個中年漢子手握著刀,拄在地上,掌心裡不斷往下淌血。
一個士兵衝上城頭,帶著哭腔報:
「校尉大人,那些匈奴的刀太快了,箭也太利了。」
「咱們兄弟頂不住啊!」
中年漢子喘著大氣抬起頭,瞅著死傷慘重的弟兄們,硬撐著說:「咱們已經投了長寧軍,他們說了,七天,再撐七天!他們的援軍和傢伙就到!」
「到時候,這群狗匈奴全得死!」城頭上,松花鎮守軍校尉胡標的話剛說完,一支箭就擦著他頭盔飛過去,釘在身後的柱子上,箭尾巴直晃。
城下,匈奴騎兵黑壓壓一片涌動著。
怪叫和馬蹄聲攪在一塊,壓得人心裡發悶。
他們不急著硬沖,就是不停放輕箭騷擾,磨著守軍那點體力和精神。
「校尉,咱們……真能等到援軍嗎?」旁邊一個滿臉血的年輕兵啞著嗓子問,「這幾天匈奴老來折騰,弟兄們死傷過半,別說七天,就是三天怕是也撐不住。」
胡標使勁攥著刀把,牽動傷口,疼得他嘴角一抽。
前陣子大屯鎮的囚徒軍投了石頭,訊息很快傳遍了附近的軍鎮。
松花鎮、駱莊鎮這些十二座軍鎮立馬響應,都說要反了朝廷,投靠長寧軍。
這些囚徒軍的將領不像趙昆那麼死腦筋。
這幾天,負責戍邊偵查的石頭他們這些長寧軍卒,已經跑遍了這十二座軍鎮,來回幫著守城打匈奴。
但他們才一百來號人,再能打也擋不住所有敵人。
再說這幾天來回奔波交火,長寧軍自己也累得夠嗆,連馬都病傷了不少。
這十二座軍鎮裡,松花鎮最弱,守軍最少。
自然被匈奴當成重點目標。
他沒回那兵的話,掃了一圈周圍,沉聲說:「是死是活全看自己,兵死光了就上百姓,男人死光了就上女人!」
「不惜代價,也得給我撐住七天!」
……
安平縣這邊,氣氛跟松花鎮完全兩樣。
得了趙言教的制甲手藝後,各家各戶都幹得熱火朝天。
婦女們手不停,裁剪、刷膠、疊紙、捶打、烘烤、刷油……
一道道工序在趙言指點下越干越順手。
小孩幫忙遞東西,老人坐一邊分麻繩,整個安平跟個大作坊似的,為了那三千套紙甲拼命趕工。
安平城裡,白天飄著熬樹膠的味兒,晚上能看見烘甲片的點點火光。
一堆堆處理好的紙甲片堆得老高,接著那些婦人用麻繩把它們串起來,或者縫到加厚的土布軍服上,慢慢做成了一件件完整的盔甲。
看著有點土氣,樣子也怪,但摸上去硬邦邦的,掂在手裡輕飄飄的。
沒一會兒,第一件做好的紙甲送到了趙言跟前。他親自穿上,試著活動活動胳膊腿,一點都不礙事,不管是蹦跳還是比劃著名砍殺,都順當得很。
「來,姜聿,試試這玩意兒能不能扛住。」趙言沖姜聿喊了一聲。
姜聿抄起一根長棍,狠勁砸了過去。「砰」的一聲悶響,趙言就覺著胸口挨了一下,微微震了震,一點不疼。
接著,姜聿又換了刀砍、斧頭剁,還拿箭射幾下,試來試去,除了那些邊邊角角或者甲片接縫的地方,這紙甲居然把所有攻擊都擋住了。
雖說甲片被砸得有點變了形,表面也留了刀印子,可愣是沒撕開!
「好!」趙言脫下紙甲,拍了拍,臉上帶著笑:「就照這個來,使勁趕工!」
瞧見紙甲這麼能扛,長寧軍的兵們原先還半信半疑的,這下全把心放進了肚子裡,士氣一下子上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