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廷、官府、邊軍……洪總兵,不是誰都跟你一樣愚忠,非得抱著這個註定完蛋的大遂一條路走到黑。」
王知府退後兩步,跟陸易凌並肩站著,語氣還是那麼平平淡淡:「我家祖上就在大遂當官,世代住在京城,所以我才更清楚。
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,𝙩𝙩𝙠𝙖𝙝.𝙩𝙬任你讀
那些占著大遂絕大多數資源的人,到底有多驕奢淫逸、昏庸無能。」
「我當然知道,照著家族安排走,我能一路順風順水,就算大遂日後真要亡,我也還能再享受十幾年的榮華富貴。」
他停了一下,接著說道:「但這是錯的。」
「天下的事不該是這個樣子的。」
「齊太祖當初打下的大遂不該是這個樣子的。」
「當年我家祖上跟著太祖起兵,是因為實在受不了西夏皇室的愚蠢無道。大遂立國之後,百姓安康,日子過得不錯……
可到了現在,大遂比當年的西夏還過分,老百姓活得比前朝還難!如今的蕭家皇帝,早把太祖當年建國的初心忘得一乾二淨。」
「這麼爛透的大遂已經沒救了,它多存在一天,對當年的太祖來說就是多一天的恥辱,還不如乾脆推翻了。」
寒風呼呼地吹。
洪象升只覺得渾身發冷,他慘笑一聲:「原來如此,看來剛才陸教主沒能說動我的那番話,早在很久以前就把你給說動了吧……」
王知府沒直接回答,他看著對方傷口那兒不停往外滲血,微微皺了皺眉:「洪總兵,現在止血還來得及,我敬你是條漢子,是真心替百姓著想的人!
剛才那建議還作數,只要你肯下令讓鐵翼軍退回西疆,配合我們穩住局面一起對付突厥,你個人的安危,還有鐵翼軍將士的前程,都好商量。」
洪象升喘得厲害,肚子上挨了一刀,血流了不少,眼前也開始發花。
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將,這會兒也有點撐不住了。
「陸易凌,你贏了,但是。」
他突然提高嗓門,雖然聲音已經發虛,但那股子硬氣還在:「但是想讓我洪象升反了朝廷,跟你們這幫反賊混一塊,做夢!
鐵翼軍沒了我這個總兵,也絕不會向你們低頭!今天我死在這兒,後面的人照樣會接著干,把你們這幫王八蛋全剿了!」
「突厥的事,朝廷自有安排,輪不到你們這些禍亂天下的指手畫腳!」
「老頑固。」王知府眼神冷了下來。
陸易凌伸手攔了一下。
他看著洪象升,知道再說啥都沒用了,嘆了口氣,那口氣在冷風裡一下就散了:「這人先留著,還有用。帶下去好好治治傷,把他兵符拿來,咱們去見見鐵翼軍那幾個副將。」
「希望以前埋的那些暗樁,這回能派上用場。」
……
一天後。
「言哥!大喜事,天大的喜事!」
大清早,趙言還睡得迷迷糊糊,姜聿就推門沖了進來,笑得嘴都合不攏:「鐵翼軍撤了!不打博陽府了,掉頭回西疆去了!」
趙言騰地坐起來,睡意全沒了。
「真的假的?」
「千真萬確!」姜聿壓低嗓門,但壓不住那股興奮,「聽說啊,是陸易凌跟東陳府的知府勾搭上了,把鐵翼軍的頭頭給抓了。
剩下那幾個副將里,有人以前欠過陸易凌人情,被他一通大義加好處的忽悠,就帶著剩下的兵撤出東陳府,回西疆了!」
趙言聽完,心裡總算鬆了口氣。
雖說早就猜到陸易凌沒那麼容易死,但真沒想到他不但從鐵翼軍手裡活了下來,還反過來將了人家一軍。
「鐵翼軍可不是什麼雜牌軍,那是大遂最精銳的部隊,就這麼讓陸易凌給收拾了……怎麼想都覺得不真實。」趙言揉著眉心,總覺得這事兒順得有點過分。
姜聿往前湊了兩步:「其實也不難琢磨……鐵翼軍這些年一直守在西疆,跟突厥人打了多少年交道了,他們比誰都清楚外敵打進來有多要命。」
「齊帝不顧邊境吃緊,非要把他們調回來平叛,好多當兵的心裡本來就不樂意。要不是軍令壓著,他們壓根就不想離開西疆。」
西疆和南境那地方,又偏又苦。
駐在那兒天天要跟外敵拼命,一個不留神命就沒了。那些家世好、有錢有勢的,就算想混個履歷,也絕不會選這種地方,畢竟誰也不想把命搭進去。
鐵翼軍里那些當兵的和當官的,其實大多都是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!他們最清楚突厥人要是打進來會是什麼下場。
「這樣一來,短時間內朝廷那邊就沒啥大軍能威脅黃巾教了。陸易凌就能踏踏實實消化剛打下來的地盤,鞏固自己的勢力,甚至……還能騰出手來支援西疆?」
趙言停下腳步,扭頭看著姜聿。
姜聿點點頭:「聽說黃巾教確實派了一小支部隊,打著幫忙防守西疆的幌子,跟著那批撤回來的鐵翼軍一塊往西邊去了。不過到底是真幫忙還是做做樣子,這誰也說不好。」
趙言冷笑一聲:「甭管是真心還是假意,這一手玩得確實漂亮。
既穩住了鐵翼軍里那些對朝廷不滿的將士,又在天下人面前裝出了顧全大局、一起抗敵的樣子,還能在某種程度上攪動天下局勢。齊帝這回怕是偷雞不成蝕把米,臉都丟光了。」
現在天下亂成一鍋粥。大遂這邊有匈奴和突厥兩個外敵虎視眈眈地盯著,可真正盡心盡力抵抗外敵的,除了鎮南王府,也就剩下陸易凌和趙言這兩支造反的軍隊了!
鐵翼軍撤回去後,朝廷那邊的壓力暫時還是讓黃巾教頂著,落不到長寧軍頭上。趙言鬆了口氣,又想起這茬,問姜聿:「對了,那個趙昆這兩天練兵練得咋樣?盡心不?」
姜聿點了點頭,臉上帶著讚許的笑意:「還行。這趙昆雖說又迂腐又死板,但在練兵這塊確實有兩把刷子。
就這兩三天,他把那些新兵練得令行禁止,佇列整齊,進退也有章法了。不光步兵,連騎兵在他的指導下都厲害了不少。」
趙言對這個結果倒不覺得意外。大屯鎮在洪州府最邊上的犄角旮旯,那地方缺吃少穿,裝備又舊又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