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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7章 可不是善茬

  洪州知府一聽就笑了:「趙言可不是善茬。別說你一個小舅子,當初華三越怎麼樣?他可是王府都統,被趙言抓了之後,王府不還是老老實實交錢贖人?」

  「哼,華三越也配跟我比?」孫耀祖還是那副不屑的樣,「他就是王府一個手下,說難聽點,是家奴。我可是王爺的親戚,是自家人。」

  「王爺絕不會不管我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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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就算王爺一時顧不上,我爹我娘我姐,也絕不會眼睜睜看我在這兒受罪。」

  洪州知府張了張嘴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
  他和趙言打交道不多,但也知道,照那位的性子,絕不會讓孫耀祖這麼容易就從手心溜走。

  「要不咱倆打個賭,你信不信……」

  孫耀祖伸出三根手指,一臉認真:「三天,最多三天,我肯定能出去。」

  話音還沒落,牢門哐當一聲又開了。

  兩名兵士拖著一個渾身是血、被打得不成人形的犯人進來,隨手就扔在了地上。

  又來新人了?

  孫耀祖眉毛一挑,瞅著地上那血肉模糊的犯人身影,越看越眼熟。

  這時候,犯人吃力地抬起頭,露出一張滿是傷痕的蒼老面容。

  孫耀祖眼睛猛地一縮,失聲喊道:「爹?」

  「你……你怎麼也進來了!」

  洪州知府聽見動靜,扭頭看向這對父子,整個人愣在當場。

  好半天,他才緩過神來,開口問道:「孫兄弟,你之前說的三天打賭那事兒……還作數麼?」

  把孫老爹扔進牢里後,趙言就把孫家跟來的下人全都趕回去報信了。至於他們帶來的價值十五萬兩銀子的東西,自然全扣下了,充公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洪州府,大屯鎮。

  這地方是洪州府最邊上的一個小鎮,往南再走二十里,就是一大片荒涼的白沙原,那兒已經是匈奴的地盤了。

  大屯鎮的城牆不高,也就兩丈左右,牆上到處是刀砍斧劈、煙燻火烤和箭扎的痕跡。過去幾十年裡,這鎮子沒少被匈奴騷擾。

  住在這兒的齊人,多半是被流放的罪民和他們的後代,還有一些囚徒兵。

  他們被嚴令禁止離開這座城。

  大遂朝廷當初把他們丟在這兒,就是想讓他們當炮灰,當作匈奴和內地城池之間的緩衝帶。

  這麼多年過去,這些罪民的後代已經傳了好幾輩,可鎮上人口從來沒超過三千……平均壽命連三十都不到。

  在這兒,男人只要滿十二歲,就得編進衛隊,出去跟匈奴拼命。

  至於女人……

  她們雖然不用出城打仗,可日子也一樣難熬。

  匈奴跑來騷擾鎮子,一是為了搶牛羊,二就是為了搶女人。

  這些齊人女子一旦被擄走,不是被充作軍妓,就是當奴隸,活得還不如牲口。

  好多女人被匈奴抓去後遭不住折磨,最後都自己尋了短見,想從這蠻荒地獄裡逃出去。

  這時候。

  大屯鎮的城牆上。

  一個穿著破舊盔甲的老兵靠在牆邊,眼裡全是倦意,嘴唇乾得裂口,握弓的手一直發抖。

  血順著他的手心、指頭往下流,可他好像根本沒感覺,只是喘著粗氣,呆呆地望著天。

  往周圍看去,城頭上還站著百來個衣衫破爛的兵卒,一個個都和那老兵差不多,累得快要散架。

  有些人身上傷口還在滲血,旁邊的人正撕開布條,咬著牙給他們包紮。

  城下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蠻兵屍體,都穿著髒兮兮的羊皮襖,臉曬得黑紅。幾把破刀斷劍歪歪斜斜插在凍硬的地里,一看就知道這兒剛打完一場。

  「將軍,箭沒剩幾支了,糧食也只夠吃三天……」一個副將模樣的漢子走上前,對握弓的老將軍低聲說,「最麻煩的是,傷藥全用光了。」

  老將軍回過神,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:「朝廷和鎮南王府……還是沒訊息?」

  「朝廷現在自己都顧不上,光一個黃巾教就夠他們頭疼的,那些當官的只怕丟烏紗帽,誰管南邊怎樣?」副將苦笑著搖頭。

  「鎮南王府倒是回了信,說要我們再守七天,援兵和補給才能到。」

  老將軍摘了頭盔,用力按了按額頭,臉色更沉了。

  朝廷那幫人,本來也就不靠譜。

  至於鎮南王府……他們的主力都在邊關七城跟匈奴正面對峙,蓮子鎮這種小地方,王府確實顧不上。

  「將軍,咱們接下來怎麼辦?」副將聲音有點發顫。

  「還能怎麼辦?」老將軍把頭盔戴回去,啞著嗓子說,「繼續守。難道眼睜睜看匈奴闖進來殺百姓?」

  副將臉上閃過一絲急躁,卻還是壓著語氣:「將軍,照現在這樣根本撐不過七天。受傷的弟兄沒藥止血,三天後還得餓著肚子打。」

  「而且戰場上的事說變就變,您比我清楚。鎮南王府說七天,萬一沒按時來呢?這種事太多了,咱們不能光指望別人一句承諾。」

  老將軍聽出他話裡有話,眼神深了深。

  他站起身,往前走了兩步,幾乎貼到副將面前才停住。

  「你是想說,丟下大屯鎮的老百姓,咱們自己逃?還是開城門投降,給匈奴當狗?」

  副將被他的氣勢壓得別開視線,往後挪了半步,卻還是吸了口氣開口:「將軍,這麼多年了,朝廷什麼時候拿咱們當自己人?不過是當炮灰罷了。」

  「咱們是囚徒軍,軍餉最少,軍功都是別人的……」

  「送死的時候我們沖在最前頭,死了連家裡人都拿不到撫恤金。」

  「就算祖上有罪,就算咱們這些人有罪,這麼多年也該還完了吧!」

  副將滿肚子憋屈。

  周圍好些士兵聽見動靜,都轉頭看過來。

  他們臉上都刺著又深又丑的字,那是罪人的印記。

  被發配到大屯鎮的這些人,犯的事都差不多,多半是因為交不上每年的皇糧。

  雖然頂著罪人的名頭,但其實沒幾個真兇惡的,被趕來這裡當兵之前,幾乎都是本本分分的莊稼人。

  「將軍,大遂朝廷這樣對我們,咱們何必在這兒拼死拼活,替那些整天享福作樂的老爺們賣命?」

  副將聲音里壓著火,「要我說,不如趁亂帶上全鎮的弟兄跑了。咱們不去投匈奴,就去大遂地盤上占個城,自己當家,也比現在強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