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剛踏進客棧大堂,眼睛就被煙燻得睜不開,四面八方全是火。
咔嚓,窗戶、房梁讓火一燒,噼里啪啦往下掉,跟撐不住似的。
二樓有人在喊救命,想順著起火的樓梯往下跑。
腳剛踩上去,那早就燒得快散架的木板「啪」一聲斷了,人從五六米高的地方直直摔下來,砸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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眨眼工夫,衣服就燒著了。
「啊。」
「救救我啊。」
那人渾身是火,慘叫著往客棧門口跑。
巡夜的小兵趕緊扯下身上濕棉被,想衝上去把火捂滅。可就在這時,一根燒斷的大柱子轟隆一聲倒下來,正好把那個火人砸在下頭。
人……不動了。
整個源豐樓也往一邊歪,塌了下去。
瓦片、燒得焦黑的木板噼里啪啦往下掉,跟下雨似的。
「快出來!」外頭有人扯著嗓子喊,「裡頭的人救不了了,別把自己搭進去!」
那個叫小二的巡夜兵咬了咬牙,看著那棟越塌越狠的樓,轉身就往外跑。
他剛跑出客棧大門,身後就傳來「轟隆」一聲巨響,熱浪帶著火星子往外撲。
源豐樓……塌了。
「啪!」
一隻手拍在他肩膀上。
他扭頭一看,等看清那張臉的時候,身體一下子繃緊了,臉也板了起來:「將軍!」
來人正是趙言,他剛得到訊息就趕過來了。
「多少人沒出來?」趙言聲音發沉,話里頓了一下。
小二是巡夜士卒的頭兒,是他最先發現著火,也是他帶著人衝進去救人的。眼下這情況,沒人比他更清楚。
「回將軍,我和兄弟們發現起火就吹號示警了,跟著就衝進客棧往外抬人……」小二一五一十地說:「可火燒得太快了,除了那些自己驚醒跑出來的二十多個客人,我們只救出十六個。」
趙言抬頭往四周掃了一圈。
遠處站著一群人,三十多個,全穿著單薄的裡衣,冷得縮成一團直打哆嗦。臉上都是煙燻的黑印子,眼神里全是後怕。
「去給他們弄些棉衣。」
趙言吩咐完手下,又把目光轉向已經燒塌了的源豐客棧,眉心狠狠跳了幾下。
這客棧是他專門安排給壽宴賓客住的。
今晚住這兒的客人,加上隨從、下人,少說也有一百來號,可眼下逃出來的,連一半都不到。
不對。
要是把掌柜的和店裡的夥計也算上,這比例更慘。
活下來的,撐死了也就三分之一!
趙言握緊了拳頭。
這些各縣的大戶、商人,跟他談不上多深的交情,可那是他挑好的「錢袋子」。往後還得指著從這些人身上一點一點榨油水,慢慢養著用。
現在可好,一把火燒死這麼多……後面的事怕是不好辦了。
這些人往後怕是不敢再進安平,更別提跟他有什麼來往了。
「怎麼著的火?」
趙言問。
這是他最想弄明白的事。
今天他把所有客人都安排在源豐客棧住下,大半夜的就起了火……世上真有這麼巧的事?
「好像是哪間客房的蠟燭把帳子給燎著了。客人們都喝大了,睡得死……值夜的夥計也在打瞌睡,等發現火大了,已經來不及了。」
小二指了指遠處一個穿青色麻衣的小年輕:「他就是源豐客棧值夜的。」
趙言招了招手,那人哆哆嗦嗦地走了過來。
噗通!
人剛走近,趙言還沒來得及開口,他就兩腿一軟跪地上了,臉白得嚇人,哭喪著求道:「趙將軍……我錯了,我不該偷懶睡覺,您饒我一命吧……」
「我這人命賤,您就是殺了我……也抵不上這些貴客的命。」
趙言今兒在安平擺宴請客的事,早就傳遍了。
在這夥計看來,今晚住源豐客棧的,那都是趙言的朋友、貴客。可眼下這麼多人,因為他的疏忽送了命,不管怎麼論,他都得拿命來填。
代價?
死路一條。
「想活命,就老實回話。」趙言冷著臉問,「火從哪間屋子燒起來的?」
小廝想了下,回道:「大概是地字號三、四、五這三間,具體哪一間……我也分不清。我瞅見火的時候,那三間已經燒得最猛,明顯著了有一陣子,其他地方和屋子才剛引上火。」
「地字號三、四、五……」趙言念叨了一遍,沉聲問,「住這三間的客人,沒跑出來?」
「沒有。」小廝臉白得嚇人,搖了搖頭。
「姜聿,火滅了以後,找找這三間屋客人的屍首。」趙言腮幫子抽動了幾下,盯著已成廢墟的火場,臉色黑得嚇人,「我倒要看看這是真意外,還是有人搞事。」
另一邊。
那些從客棧死裡逃生的賓客,這時候也圍了過來。
看著火場,他們後怕地開口問:「趙將軍……這到底咋回事?」
「……」趙言眯了眯眼,「各位別急,我會給個說法。」
他現在有兵有將,勢力和實力都壓這些商賈大戶一頭,可這種時候也不能硬來。畢竟人家是來給自己「祝壽」的,如今在安平死了傷了這麼多。
要是不給個交代,自己名聲就徹底臭了。
賓客們聽罷交頭接耳,低聲嘀咕起來。
忽然,一個臉被燒傷的中年咬牙推開人走過來,嗓門挺大:「趙言……這火該不會是你自己放的吧?」
「你是不是想把我們在安平的全弄死,好吞了我們的家產?」
這一嗓子,在夜空里格外響亮。
瞬間,無數雙眼睛全盯在那個中年人身上。
「你說什麼?」趙言眯起眼,像是沒聽清。
那中年左臉腫得老高,頭髮也被火烤得打卷,眼裡全是血絲。他喘著粗氣往前邁了幾步,湊到趙言跟前,怒道:「趙言,別在這兒裝模作樣,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兒嗎?」
「你看不上我們送的那點賀禮,就把我們全安排到一家客棧,晚上一把火全燒死……好順順噹噹吞了我們的全部家產。」
「趙言,你也太狠了!」
中年瞪著眼珠子,活像頭紅眼的牛:「沒錯,你現在勢大,有兵有將,整個洪州府沒人敢惹你……你說要做壽,我們為了求平安,捏著鼻子忍氣吞聲也得送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