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可我沒想到啊,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只收這點禮錢,你想要的是全部!」
「你放的什麼屁!」
姜聿聽到對方的話火一下就上來了,伸手就要去抓對方衣領:「老子們要是想要你的錢,哪還用這麼費勁?」
啪!
趙言伸手攔住姜聿,壓著聲音說:「別動手,讓他把話說完。」
那中年人冷笑了一聲:「趙言,現在這世道亂,手裡有兵的想幹什麼都行,但你這樣的,我瞧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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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今天要是直接帶兵衝進我們家,把我們拖出去砍了抄家,我好歹還覺得你壞得夠爺們,夠乾脆。」
「可你非得搞這一出,大半夜放火殺人,完事了還在這兒裝模作樣。又想拿錢,又想落個好名聲?我呸!」
這中年人跟瘋了似的。
今天在梅花樓那會兒,他臉上還堆滿了拍馬屁的笑,可現在全變了,滿臉都是恨,是怕,是豁出去的狂勁兒……還有想殺人的眼神。
「你找死?」姜聿咬著牙,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。
「你弄死我啊!」中年人聽出這話里全是威脅,可一點都不怕,反倒咧著嘴笑起來:「反正對你們來說,不就是動動手的事麼!」
趙言皺起了眉頭。
這人狀態太不對了。
就為了一場火,能讓他連命都不要,跑來找自己麻煩?
趙言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,盯著那中年人的臉問:「你家……有人在火里出事了?」
中年人愣住了,臉上的那股狠勁兒一下子垮了,變成苦笑:「我兩個兒子……都沒跑出來。我想救他們,可房梁壓著,我眼睜睜看著他們燒成焦炭啊!」
聽到這話,剛才還渾身殺氣的姜聿臉色也變了,捏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。
趙言抬頭看了看四周。
那些活下來的賓客,一個個看他的眼神都不對勁。
有發愣的,有迷糊的,有不信的,還有害怕的……
趙言的眉頭擰成了疙瘩:「對我來說,你們算不上什麼,你們怎麼想我也不在乎,我犯不著跟誰解釋。」
「但我有個毛病,就是不想替人背鍋。」
他看著在場的人,認真說:「從今天起,你們都住進我長寧軍大營里,有人護著。」
「三天之內,這事我查明白。要是真有幕後的人,我把他揪出來,一刀一刀剮了。」
到這會兒,趙言已經能肯定,這事是被人算計好的。
天底下沒那麼多巧事。
這把火……
八成跟前些日子他在大營里遇刺的事有關。
「花竹幫……之前沒殺成我,現在換路子了嗎?」趙言心裡冒出一個名字,眼裡的殺意越來越冷:「搞這些想跟我走近的商戶,壞我名聲,逼他們跟我對著干?」
這些商戶財主手上是沒兵。
但他們有錢。
這年頭,有錢就能辦太多事了。
要是趙言真背上這個害死賓客的黑鍋,那今晚活下來的這些大戶,以後肯定捨得花錢僱人來殺他,要不然就直接投奔別的州府,站到他那兩個對頭那邊去。
出了這事,其他地方的人也不敢再跟趙言做生意、打交道了。
長寧軍以後的財路,肯定得受大影響。
「三天?呵……」那中年男人臉上還是那股嘲諷勁兒,「誰知道你三天後會不會隨便拉個人出來頂罪?又或者,這三天裡你把我們全宰了?」
啪!
趙言長刀一下子抽出來,直接架在他脖子上,刀口冰涼,那中年頓時渾身一僵。
「我剛才沒跟你計較,是看你死了兒子,但不代表我脾氣一直好。」
趙言眼睛在黑夜裡冒著寒光,跟野獸似的,盯得那中年心裡發毛,「你再瞎咧咧,攪亂視聽……我不介意送你跟你兒子團聚去。」
中年眉毛直跳,眼裡閃過點瘋勁兒,但最後還是忍住了,咬著牙說:「那我就等著,看三天後你能給我個什麼交代!」
說完,他轉身推開姜聿,鑽回人群里。
幾十個甲士圍上來,把這些人護在中間,一路往長寧軍大營走。
……
很快,大伙兒把源豐客棧的火給撲滅了。
一具具燒黑的屍體抬出來。
幾個仵作仔細翻看,沒一會兒,有人湊過來壓低聲音說:「將軍,不對勁,有兩具屍體的喉嚨和肚子上有刀傷。」
「別的都是煙燻火燒死的。」
「就這兩具,是先被人捅死,然後又燒的!」
趙言一聽,眉頭挑起來。
他早就覺得這火起得蹊蹺,這兩具屍體上的刀傷,剛好對上了。
「這邊還有一具!」這時另一個仵作也喊起來,「傷在胸口。」
三具屍體,正好是剛開始起火的那三間房!
趙言馬上明白了。
放火那傢伙怕是怕直接點火把客人驚醒,就先摸進三個屋子把人殺了,再把那三間房點著。
等別的屋的人發現著火,火已經從這三間燒大了,根本攔不住!
「趙言兒,現在知道是有人故意放火,可怎麼把這人揪出來?」姜聿問。
趙言突然笑了,「揪他幹嘛?」
「……?」姜聿一愣,「不揪放火的,咋找真兇給這些大戶……」
「你我心裡都清楚,背後是花竹幫搞的鬼,那還找那些小嘍囉幹啥?」趙言眼神變得狠起來,「姜聿,傳我命令,明天一早調八百精兵在校場集合。」
「我殺進齊州府,把那幫在背後耍陰招的花竹幫狗東西全剁了!」
風呼呼地刮,冷得要命,可空氣里那股血腥味怎麼都散不掉。
月光底下,山野間橫七豎八躺滿了死人,斷胳膊斷腿到處都是。血早就幹了,黑乎乎地糊在土裡和石頭縫裡,看著就跟一塊塊難看的疤似的。
地上插著斷掉的刀槍,破旗子歪歪斜斜倒著。
這是個戰場。
死過不少人的戰場。
黑咕隆咚的夜色里,星星點點亮起了幾堆火。
「凶蠻跑了!」
「趕緊收拾戰場……」
有人扯著嗓子喊。
喊聲一落,不少穿著大遂軍服的兵從黑影里冒出來,一個個臉上都帶著乏,還有那種撿回一條命的慶幸。
他們把那些穿羊皮襖、腦袋上梳著怪辮子的屍首拖到一個大坑裡,倒上火油點了。